第五百八十章

“正勋创作的《人海之中遇见你》，将会作为我的第十五辑主打，在此提前献给诸位。” 李善姬起身微微一礼，目光避开了金泰熙的方向，微叹着走下台。 厅内欢声雷动：“老师唱得好棒！” 大家并没有太注意歌词，很少有人去把它和金泰熙联系在一起，所以也没有人发现安正勋和金泰熙默然相望的场面和金泰熙眼里的泪水。 身周的欢声笑语让金泰熙回过神来，悄悄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来又是一脸雍容的微笑。 安正勋默默出了舱，她会意地跟了出去。 他走向船头，她跟在后面。宴会厅里的欢声渐渐远离，隔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好像暖和了。”安正勋解下外套，随手丢在甲板上：“白天出来还好冷的。” 金泰熙也除下外套抱在手里，加快两步和他并肩，两人默默地并排站在船头看着已经落入海面的夕阳，和天边的残霞。 “暖和了，晚上可以出来放烟花玩。”安正勋又道：“这回咱们自己点自己放，我买了很多，可以放一个小时。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 金泰熙没有说话，只是靠近了点，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前。安正勋也住了口，伸手拥住她，不再多言。 过了很久很久，金泰熙忽然开口：“亿万年后，我们真会相遇吗？” “我想，会的。” “那是几辈子之后？”金泰熙轻声问了句，很快又自己说：“算了，那时候你已经不是安正勋，我也不是金泰熙。我只要这辈子，每天吃早餐的时候都能看见你。” 安正勋低头，在她额头轻触了一下：“会的。” 金泰熙又道：“我忽然很想和你做……就像你那些年，最喜欢用的，羞辱我的姿势。” 安正勋有些尴尬，低声道：“现在做不来了，觉得说那种羞辱人的话很中二。” 金泰熙扑哧一笑：“我们两个都是别扭的人啊……原来你那时候明明爱我呢，偏要那样对我。” “……谁年少的掌心里都有一段梦话，幸运的人们把它放飞了，而别扭的我们把它捏碎了。” “到头了吗？你的所有欲望。” “到头了。” “我看未必吧……”金泰熙嘿然：“辛苦骗大家一起出海，到了这里，你不想来一场最大的荒唐？” “本来想，可是这首歌一唱，就失去了心思。”安正勋摇头道：“就这样结束吧。” 金泰熙抬起头，重重吻在他的唇上，还没等他回应，就迅速转身进舱。 2011年1月1日零点，在某处不知经纬的公海上方，骤然盛放出漫天的烟花。 繁花千树，星落如雨，照亮了海上的天空。 女孩们围成一圈，拍着手又笑又跳，圈子的中央是安正勋和妻子正在拥吻。 金泰熙默默看了一阵，忽然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星雨绚烂地绽放，又慢慢散落无痕。 …… 三十六人无遮无拦的最大荒唐终于还是在夜深之后发生了。 谁都想和他多呆一阵，谁都不想先去睡觉。 在李善姬熬不住先回房休息之后，崔秀珍主动地在甲板上当着所有姐妹的面做出了表率性的举动，除下了浑身遮掩。 金泰熙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有人领头，早就习惯了各种群戏的女人们也就没什么矜持可言，到了最后大家都清洁溜溜的，还穿着东西的反倒成了怪胎，这辈子连想都没想过这种阵仗的金雪贤哭丧着脸，被几个欧尼摁倒在甲板上强行扒了个精光。 然后安正勋第一炮就从她打响。 事实上安正勋也没法做得太过夸张，气氛再热烈，他也有他的极限的……在大家的怂恿之下轮番挑战了十几个，终于难以为继地偃旗息鼓。 大家嘲笑了一阵，没轮到的也没说什么。 所有人一起躺在甲板上，感受着微拂的海风和空气中传来海洋的湿意，在漫天星辰的映照下，一起入眠。 金泰熙侧身靠在他身边，轻抚他熟睡的面庞，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说谎呢。 确实是已经完成了一切的欲望，无论是事业，还是女人。 那么，就此结束吧。 …… 2011年1月初，《没有明天》完成了跨年屠榜的壮举，音乐银行五连冠后退出打榜。 而金泫雅并没有离开舞台，不出所有人的预料，《Mr.CHU》紧跟而上，正式发行。 LOA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向山顶攀登，与此同时，LOEN电视剧《绅士的品格》登陆KBS水木档，首播30％的收视率宣告了这又是LOEN赤裸裸雄霸开年的节奏。 业界默不作声地把目光投向了已经开始正式宣传的电影《熔炉》，一月底就将全国公映，这一年的春节在二月初，也就是说这部电影将陪伴人们度过整个正月。 这部电影在审核上被裁定为十五禁，宣传也没有太过大张旗鼓，连首映礼都没搞，可以看出LOEN这回绝对没有奔着票房去，就是不知道安正勋到底能在剐人心的道路上走得多远。 让韩国人苦笑的是，明明没打算奔着票房去的电影，首日上座还是满的…… 不过这次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 在影院外面等着第二场的观众，忽然看到有人提前退场了，而且数量还不少。这在安正勋的电影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难道这部电影砸了？ 有人拉住退场观众：“哥们，这部电影很难看？” “不……不是……”退场观众转过头来，人们分明可以看见他们发红的眼睛：“看了心里好难受，我……我过几天再买票重新看过。” 尼玛，看了好难受，你还要看过？这是什么逻辑？抖M受虐狂？ 外面的观众更好奇了。 然而第二场，同样有好多人默默地提前退场。 “下周再来看过……”他们也成了刚刚自己腹诽着的受虐狂。 影院里，无数人默默地泪流满面。 半小时后，网络上爆发出了震天浪潮。 “真该死……当年光州仁和学校案件是这样的吗？如果这些是真的，我们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国度？” “……是真的。光州改成了雾州而已……我觉得相对于不见天日的雾霾来说，现实这个光字还更是莫大的讽刺。” “妈的……” “不但是真的……现实还更惨些。现实中的男女主角原型……死了。他们连一点希望都看不见，而那些畜生现在还在为人师表。” “……” “咣当！”某个房间里，电脑被砸了个稀烂。 那种无处可诉的冤屈，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绝望，让人们除了砸东西已经找不到其他的宣泄手段。 《熔炉》的意思，终于了然。 这天地，就是一个熔炉啊……将无助的人们投入其中，一天又一天的慢慢炙烤。 几天之内，韩国各地民政厅和警局都发现了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有人自发地组织了静坐示威，标语上硕大的血字： “重启光州仁和学校案件调查。” “还孩子们一个朗朗晴天！” “我们需要公道！” 网络上启动了要求重启调查的百万人签名活动，随着电影热映，签名人数一天一天地飞涨，电影尚未下画，签名人数已经超过两百万之众。 就是一直在关注安正勋这部电影影响的人，也没有想过它能够取得这样恐怖的反响，整个韩国好像正在面对一股由民众聚成的海浪，摧枯拉朽地蔓延。 “正勋。”安玄宰打来电话：“你这部电影，看来压力有点大。需不需要家里的支援？” “家里已经正在支援了。”安正勋笑得很恬淡：“送审顺利通过，至今也没有人来找我施压，这就足够。” “你想办到的事……靠民众的声浪够不够？” “家里推一把也好。” “嗯……人心都是肉长的。”安玄宰淡淡道：“便宜了朴槿惠而已。” 熔炉上映第六天，光州警方成立专案小组，宣布重新调查光州仁和学校性侵聋哑学生案件。一场有电影而生的社会变革，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