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齐朝开国时，天家人丁少，亲情厚，太祖、太宗、燕王，再算上女系的卫国公主与韩国公主，姊妹弟兄皆居于西苑十六院。 迩来生齿日繁，两位公主的后代早已迁出，燕王系谪居西京。 而今西苑内的宗室，便只有太祖系的岐、薛二宅，与秦王宅的三位王子。 和明太后如今的丈夫肇同，乃第一代秦王最幼子，封长安郡王。 颇知书，好史传，一辈子不曾出任官职，闭门研究古文字。 他们的结合，是典型的政治婚姻，却意外地和睦，是天家少有的恩爱夫妻。 太后甚至从妆奁中出资，为肇同收购各地出土的先秦古简。 虽为今天子母后，太后日常自称长安王妃。 肇同温和而缄默，晚食罢，即退回书室。 太后则携丸姬到妆室密语。 以指轻轻戳了下她的腹部，问：“自己知道么？ ” 丸姬会意，笑着点头。 之前在姚家草舍，姚媪有教过她女子孕产的征兆。 何况，这是个活泼好动的胎儿。 太后暗叹，也不是很痴，又问：“阿圣知道么？ ” 丸姬摇头，“不能告诉他。 他不会喜欢，必不利于孩儿。”母亲的护崽直觉，禽兽亦有，无关乎智识。 太后不禁忧虑，“还能瞒多久？ ” 丸姬很乐观，笃定道：“已经瞒了五个月余，除却妃殿，无个人问。 只消再等四个月，瓜熟蒂落，偷偷送出宫外，交与甘绀娘抚养。 ” 谋反不成，却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怀揣另一个和谋反一样紧张刺激的祸胎，丸姬简直不要太高兴：看来吾真不是平澹度日之寻常女子呢。 能把一个大秘密瞒这样久，丸姬内心很骄傲，也很兴奋。 今日被太后说破，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共话之人。 太后被她的天真逗笑了，“有那么容易？ ” 丸姬的自信，缘于至今的成功，“已经五个月了呀，都平安顺遂。 ” 太后摆首，“前面自然是容易的，麻烦在后面呀。 肚子再鼓蓬一些，谁个看不出？ 便是能瞒到临盆，你总不能把孩儿生在东阁吧？ 谁为你接生？ 谁替你将婴儿送出宫？ 甘氏那里凭空多出个婴儿来，她的今任丈夫不过问吗？ 旁人不起疑吗？ ” 丸姬反倒教育起太后来，“妃殿有所不知，做大事不可以太瞻前顾后，给自己摆这些难题，最后只会畏葸不前。 ” “可是，”太后诧笑，“那些难题，你都有对策？ ” 丸姬道：“王大姑不日将归，必会助我。 妃殿如今知道了，亦会助我。 ” 雒宫沿袭前代新商旧俗，女官半载在宫中，半载休假，方便她们做官的同时，也能兼顾家庭。 王尚书确已结束假期，正在返回雒宫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