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小时候开学都是让我无比兴奋的事情，有新书包、新文具、新书、新同学，还有送我去学校报道的哥哥。 我那时候还不懂哥哥为什么那么讨厌上学，直至我上了高中，被锁在教室那个三寸之地里才明白哥哥的苦。 紧绷着弦的高中生活，容不得我有一丝喘息的机会，我的手机被没收，只有在两周才有一天的休息日才能和它一亲芳泽一小会，电脑也被拔了网线，就连电视机都只能看看新闻联播之类，大概是因为哥哥不争气的缘故，所以妈妈把期望都压在了我身上，我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讨厌哥哥，反而觉得能连哥哥没做到的份一起努力真好。 只是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抱着手机和哥哥视频聊天了，有时候我发了信息给哥哥，下一周才能看到回复，越是见不到反而越是想念，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愈来愈重。 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宣誓是必不可少的，学生代表和老师说着脍人炙口的慷慨陈词，我的心中却没有太大波澜，而是期待着高考之后长达三个月的暑假，该怎么和哥哥度过呢？ 但是可怜的社畜是没有暑假的。 然后在教室里看着学长学姐们拍摄的加油视频，坐在哥哥读过的学校里，我不禁想，哥哥是不是也在这间狭隘的教室里奋笔疾书过，是不是也看过加油视频，是不是还拍拍摄了加油视频给学弟学妹呢？ 一念及此，我的心中竟然泛起了酸味，不过哥哥那个野鸡大学大概连拍视频的机会都没有吧！ 视频上都是名校学子，根本轮不到哥哥那种学校，我不由又心情愉悦起来，不管你们能收到多少加油声，哥哥的加油声却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虽然加油视频没多大意思，就是给我们看看哪间名校合我们的口味，让我们坚定考试的信念，但是不用做作业的夜晚可是非常的来之不易，对于高三的我们而言就像是死刑前的饱饭一样。 班主任是一个颇为年轻漂亮的女英语老师，三十岁左右，未婚，脸上粉着淡妆，多半是为了遮盖岁月的痕迹。 越是年长的女人越嫁不出去，越是年长的男人越有魅力，班主任属于前者，我的哥哥属于后者，一想到要捍卫哥哥的贞操，我就感到鸭梨山大。 班主任忽然开口说道：“今天我请到了几位毕业的老校友，也就是我的老同学们，他们现在都有稳定的工作，现在请大家热烈欢迎他们。” 反正又是千篇一律的鸡汤话，早听腻了，虽然心里发着牢骚，但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辛亏我没有埋头就睡，不然这之后每天可能都睡不安稳。 穿着黑西装、打着领带的三名男子走进了教室，领头的那个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不正是我的哥哥吗？ 我震惊的不是哥哥是班主任的同学，而是他回来竟然没有先通知我这个妹妹，这可是比死罪还严重的罪孽啊！ 我差点就要推开桌子大喊道：“哥哥。” 但是哥哥明显注意我了，用眼神示意我安分一点，我扁了扁嘴，鼓着一张气脸，单手托腮听着哥哥的鸡汤，看我回家之后怎么收拾你。 哥哥的鸡汤也并没有多少不同，只是稍微出奇了一点，他说：“高考并非是人生的终点，而是起点，高考上取得高分会有一个更高的起点，就算在高考摔倒的，再爬起来跑就不一定并别人慢，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 后面的话我已经没心思去听，满脑子都是回家怎么好好教训哥哥，竟然敢瞪我！真是不想活了。 长篇大论说完，班主任带着哥哥和其他人一起消失不见，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放学铃一响，我几乎是踩着风火轮跑到了家，推开家门大喊道：“哥哥，我回来了。” “瞎叫什么呢！”看着电视剧的妈妈答道。 “我哥呢！他不是回来了吗？”我东张西望地问道。 “哦你哥，他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今晚和老同学吃酒去了，晚上不回来睡了。” “蛤！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睡觉，不行，我得出去找他。” “你慌什么，你哥都多大人了，你还怕他被吃了不成。” “就是怕他被吃了。” 我穿上鞋马不停蹄地向屋外跑去。 想一想男未婚女未嫁，干柴烈火、酒后乱性，最后生米煮成熟饭，如果一发入魂的话那就更没的玩了，我只能去天台上祈求人生重来了。 我在街上瞎跑了，跑累了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哥哥在哪个地方喝酒，身上有没有手机，深夜的冷风打在身上，身体感觉凉飕飕的。 也许打退堂鼓是最好的选择，我明早还有课，难道就这样将哥哥拱手相让，休想！在哥哥面前，所有的事情都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哥哥他们会去KTV吗？感觉不会，哥哥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唱个歌跟杀猪似的，我想他死也不去KTV，太掉面子了。 才三四个人，酒店也不太可能，毕竟哥哥的工资有没有富裕到随便去大酒店吃喝玩乐的水平，其他人想必也差不多，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大排档了，便宜又好吃，离学校也不会太远。 而家里到学校这一段路我最是熟悉不过，和哥哥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一有了目标，我便跑得飞快，只见一家大排档的门口站着四个人，还有两个人弯着腰在呕吐，其中一个人便是哥哥。 “诶！米米，你怎么在这里？” 班主任吃惊地说道，她估计也喝了点小酒，脸蛋有些绯红，她正在拍着哥哥的后背，还好我来了，不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来找我哥哥。”我义正言辞地说道。 “哦，对耶，阿沐刚才还说有一个妹妹叫米米也在我们学校里读书，没想到就是你，真是太巧了。” 阿沐，这么亲密的叫法，我直接将班主任划为了S级的危险人物。 “那我先带我哥哥回家了。”我抓住哥哥的手臂，环住的脖颈说道。 “会不会太勉强了一点，要不让阿沐在我家睡吧！我家就在这附近，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我会松手就是一个傻子，我拍着胸脯打包票说道：“没问题的，我一定会把哥哥送到家的，老师再见。” “可是阿沐他……” 我也不管班主任说什么，直接和哥哥踏着蹒跚的步伐，两步一摇三步一晃地往家里走。 哥哥的酒品只能算中规中矩，不会酒后乱性，也不会酒后打人，多半就是酒后吐真言的水平。 我和哥哥走在无人的街道，我那时候想哥哥如果能对我酒后乱性该多好，可是烂醉如泥的哥哥早已经什么都听不见，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都毫无反应，喝酒真是误事啊！ 以后不许哥哥再喝酒了。 不过自从那一晚过后，班主任对我格外关照，时不时来嘘寒问暖，加一点课后辅导和小作业，不知道是因为我是老同学的妹妹的关系，还是因为我坏了她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