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暑假刚开始的7月，姬理惠把凉介叫了出来。 阳光毒辣辣地照耀着大地。 姬理惠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等待着凉介的到来。 为了回应凉介前几天的告白。 明明天气很热，姬理惠却因为紧张而感到浑身发冷。 可是皮肤却在冒汗，不快的感觉萦绕在她身边。 要是指定在室内见面就好了，但姬理惠不想被人看到。 所以，她选择了附近一个比较偏僻，与其说是公园，不如说是绿道的小小空间，而且还是背对通行道路的长椅作为见面地点。 时间也是正午。 她原本打算在人本来就少，同年级学生也不会靠近的公园里，而且还是在中午这个没什么人的时间见面。 但是仔细想想，在这种时间把人叫到这种地方，对对方来说应该很困扰吧—— 到了约定地点才想到这件事，说明姬理惠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她提前30分钟就到了长椅前。 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而且还是自己把他叫出来的，所以她觉得不能让凉介等太久。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这种事而让他感到自卑。 她觉得凉介一定会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到，但是—— 他果然在约定时间的10分钟前就出现了。 远远看到姬理惠的身影后，他带着既安心又有些惊讶的氛围快步走了过来。 姬理惠不知为何站了起来。 她直立着身体面向他，但表情却很僵硬。 ——实际上。 虽然把凉介叫了出来，但姬理惠心中还没有做出决定。 她既没有打算接受他的告白，也没有打算拒绝……她无法决定要选择哪一边。在这种状态下把对方叫出来，她也知道自己很奇怪。 “抱歉，我来晚了。” 就算是社交辞令，被道歉还是会感到心痛。 凉介脸上带着微笑。 他的笑容和平时的印象有些不同。 既温柔，又带着真挚的氛围。 他是为了接受告白的回答才来到这里的。 为了接受姬理惠的回答，他才会在这里。 实际感受到这一点，让姬理惠的混乱更加严重。 优柔寡断，毫无觉悟地站在这里的自己，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愚蠢之人。 与此同时。 罪恶感也涌了上来。 从和他接吻的那天晚上开始，自己就每晚都沉迷于不检点的行为，这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卑微，多么悲惨。 直到昨天——直到结业式那天，他们都在同一间教室里，所以当然会碰面。但他没有主动搭话，就算目光对上了，也会立刻移开。 所以。 从那天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近距离地注视着他。 “……要坐吗？” 姬理惠带着绝望的表情僵在原地，听到凉介的话后才回过神来。 “嗯、嗯”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汗水喷涌而出。 刚才的紧张感根本不算什么。 凉介坐在旁边——仅仅如此，就让她有种被扔进另一个世界的强烈不安感，紧紧地束缚着全身。 凉介说了两三句话，但姬理惠只是含糊地回应。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没有那个余裕。 凉介应该也轻易地感受到了姬理惠的焦躁。 他苦笑着说道： “没事吧？今天就到这里吧？” “诶——” “你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还是别勉强自己了” “等等……！” 姬理惠叫住了正要起身的凉介，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悲痛。 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挽留他的话语，沉默的时间就这样流逝。她对无能为力的自己感到心灰意冷，而这份软弱也让她更加沮丧。 明明已经走投无路，想要逃离这里，但自己却不想这么做。 痛苦不堪的她，意识逐渐模糊。 “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呢” 凉介喃喃自语道。 那是放学路上，看到和树和爱花的背影时的事。她不想追上去，于是和凉介一起坐在路边。 ——不。 那也不是姬理惠自己的意愿，而是凉介陪着她一起的。 明明很讨厌他。 轻浮，习惯应付女人，口无遮拦。 但他却很关心姬理惠，这让她非常高兴。 啊，可是—— “那个，关于之前的问题” 姬理惠终于主动切入了正题。 紧张感让全身都在颤抖。呼吸困难得不得了。 “我果然……” 果然有其他喜欢的人。所以不能和凉介交往。不能成为你所期望的那种关系。 她想这么告诉他。 但是，当她和看着自己的凉介对上视线时，她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羞耻和不甘混杂在一起，让她说不出话来。 姬理惠之所以没有哭出来，是她最后的坚持。 凉介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玩笑。 所以，姬理惠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干脆地拒绝他的告白。 为什么拒绝不了呢？ 如果拒绝了，和凉介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呢？ 会像以前一样，变回普通的同班同学吗？ 就算会打招呼，也不会并肩走在一起，也不会像这样两个人独处。也不会去他家，也不会和他妹妹变得亲密。 大概，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这些想法在脑海中闪过的时候。 姬理惠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抓住了凉介放在长椅上的右手手腕。 “雾崎？” 当然，凉介不明白她的意图，歪着头。 姬理惠比他更加困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凉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明明想要拒绝告白，却又不希望他离开。希望他能留在身边——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最差劲的人。 明明不能交往，却又希望他能留在身边。 “……师，师藤” 尽管如此。 姬理惠还是没能用自己的意志阻止自己说出接下来的话。 “要不……去我家说？” …… “好热啊……” 在闷热的阳光下，幸野和树提着便利店的袋子，无精打采地走向自己的家。 他受母亲所托，帮家里买酱油，现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明是宝贵的暑假第一天，他今天却没有任何安排。 女朋友爱花今天有别的事情，所以拒绝了他的邀请。 （真想把她叫到家里来啊） 虽然他这么想，但和树的母亲是专职主妇，白天也会待在家里。 妹妹果穗也已经退出了社团，所以这个暑假在家的时间应该会增加。 把女朋友带回家几乎是不可能的。 爱花也不愿意去他家。 虽然他曾经委婉地提起过，但总是被她躲开了。 （不过，总有一天——） 至少在这个暑假里，应该会有所进展吧。 她还是个纯洁无垢的恋人，不愿意让我触碰她。但是，总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双手拥抱她，然后……。 “——咦？” 终于回到家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姬理惠家有人影。 好像有个高个子的男性从玄关走了进去。 因为天气太热，我低着头，而且只在视野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瞬间，所以可能是看错了。 姬理惠没有兄弟，她的父母都在工作——对现在的和树来说，这是令人羡慕的事情——所以直到晚上，家里应该只有姬理惠一个人。 一定是看错了。 我也没见过姬理惠和男性朋友一起玩。 （是吗……） 回想起来，她会积极搭话的男生只有和树。姬理惠似乎很受欢迎，我也听说过其他男生向她告白的传闻，但她似乎一直拒绝了。 尽管如此，和树还是和爱花开始交往了。 （果然，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而且——） 那天，因为自己的误会而伤害了姬理惠。 现在回想起来，姬理惠之所以会哭，是因为被单相思的对象伤害了。 我做了坏事。 虽然为时已晚，但和树还是反省了。 不过，关于这件事，昨晚已经道歉过了。 虽然姬理惠因为事发突然而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今后和树也会继续爱着爱花，虽然无法回应姬理惠的感情——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再伤害她了。和树强烈地意识到，这是作为男人的器量问题。 （……之后再联系她吧） 姬理惠肯定很难主动联系我吧。 幸运的是，今天我有空。接下来的安排只有和家人一起吃午饭，然后在客厅玩游戏。 久违地邀请她一起玩游戏，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家里还有母亲和妹妹，这不算是出轨。姬理惠也知道和树有女朋友。 这是为了治愈她的心伤而进行的赎罪。 “好” 和树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要发给姬理惠的信息，一边回到了自己家。 …… 对于师藤凉介来说，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他被姬理惠叫出来，说是要告诉他告白的答复。 虽然告白的成功与否还有许多未知数，但无论结果如何，凉介都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不管怎样都能搞定——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傲慢，但实际上，姬理惠虽然态度倔强，但其实是个很容易看透的女孩子。 而且，前几天还亲了她。 已经牢牢地在她的肉体上打入了楔子。手感确实不错。 事已至此，只要凉介有那个意思，用一根手指就能轻易地让她堕落。 但是，他并不打算急于求成。 当然，凉介心中也存在着想要尽快享受姬理惠的欲望。 从客观角度来看，雾崎姬理惠也是个很有魅力的少女。 让她成为快乐的俘虏，随心所欲地品尝她，想必会是一段甜蜜的时光。 但是，比起强行推进，他更想看到她主动堕落。 这种冲动远远强于前者。 就算不是出于纯粹的爱恋也无所谓。 就算她只是被肉欲驱使，变得淫乱也无所谓。 总之，只要她主动敞开心扉，扑进凉介的怀里—— 到时候，凉介就会全心全意地将她拖入快乐的深渊。 凉介是这么想的。 （说不定，这就是我的初恋呢——） 凉介在心中苦笑着，带着强烈的自嘲。 盛夏的阳光下，姬理惠拉着凉介的手走在前面。 从那以后，她就一言不发。 她的背影看上去十分混乱，却又在逞强。 凉介心中涌起了想要立刻将她抱在怀里，尽情蹂躏的冲动。但是，他不能在这里把事情搞砸。 凉介在经济上虽然富裕，却在缺乏爱情的家庭中长大。 但是自从父亲再婚，他有了真南可和真凛这两个义姐妹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与真南可发生了肉体关系，真凛对他抱有过于强烈的爱慕之情。 虽然扭曲，不诚实，但这就是凉介所体验到的爱情形式。 自从觉醒之后，凉介的爱欲已经无法只在家庭中得到满足。 在外面——同学，同校的学姐，学妹，还有其他……和凉介有关系的女性很多。 他并没有特意选择口风紧的女性，也没有威胁过她们，但他还是让她们不要到处宣扬和凉介的关系。 多亏了这一点，即使是在学校这个封闭的社区中，也没有人知道凉介和谁在交往，或者他是否有特定的对象。 ——被发现的时候，就到时候再说吧。 就算关系暴露了，也只是今后会变得很难行动而已。或许是因为他看开了这一点，所以才能保持自然的态度。 现在，和他有密切关系的，只有同班同学志乃原爱花。 一开始看起来很保守的她，对快乐的耐受性却比凉介想象的还要低，而且似乎有很强的被虐倾向，最近甚至不惜交了“男朋友”，也要被凉介折磨。 ——大概是真凛唆使的吧。 尤其是最近几周，爱花的“恳求”变得越来越激烈。 她故意把不让别人碰的恋人挂在嘴边，想借此激起凉介的嫉妒心。 但凉介觉得怎样都无所谓。 凉介根本没把扮演“恋人”的人放在眼里，所以也不会产生嫉妒的感情。因为他对爱花没有独占欲，只是单纯地在满足自己的肉欲。 但是，爱花那努力贴近自己的样子，确实也让他感到很可爱。不过，那种感情更接近于对宠物的感情。 她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吧。 察觉到自己被随意对待。 但即便如此，她的心也没有离开凉介，反而还主动跨坐在凉介的腰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可以说是和凉介非常般配的对象。 那么，他对姬理惠的感情又是如何呢？ 最近，每当他想到她的时候，独占欲就会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想让她只为自己着迷。无论是恋爱感情还是输给性欲的结果都无所谓。他想用这双手独占她，宠溺她到几乎要坏掉的程度。 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就会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果然也是个扭曲的人。 这种类似毁灭愿望的愉悦感情，让凉介更加兴奋。 “进来……” 进入玄关后，姬理惠终于开口了。 “手，还牵着吗？” 凉介问道，姬理惠像是现在才注意到一样，突然松开了手，然后立刻转过身去。虽然感觉有点可惜，但她的手的温度还残留在右手腕上。 看来，家里没有其他人。 时间还不到13点。 姬理惠又沉默着走上楼梯。 凉介追着她的背影，踏进了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