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之后，姬理惠意外地在某个时间点得到了凉介的照片。 『抱歉』 『我感冒了』 在约定好的约会前一晚，凉介发来了消息。 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之前，这次是真凛发来了消息。 『姬理惠同学请看』 『哥哥难得露出沮丧的表情』 在文字之后，她发来了戴着口罩的凉介的照片。 地点好像是客厅。 他之所以一脸无奈地半眯着眼瞪着这边，是因为他正准备从妹妹手中抢走手机吧。 （小凉……） 最近，无论气候如何，都有恶性的感冒在流行。 虽然10月的白天甚至还有些闷热——但因为这个原因，戴口罩的人很少。 而且在文化祭上人山人海，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传染的。 『可能是我害的』 『因为妈妈不久前身体也不舒服』 虽然姬理惠自己没什么事，但不知不觉中成为媒介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特别是最近，她经常和凉介粘在一起……甚至到了粘膜接触的程度。 『对不起』 『为什么姬理惠要道歉啊』 『难得的生日约会』 『我不想传染给你』 『嗯』 『不用在意！』 『比起这个，你得好好静养才行。』 其实她本来很期待约会，期待到都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了。因为凉介邀她去游乐园。 ——可是。 现在她更担心他的身体。 虽然从照片看来似乎不要紧——但不知道他发烧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喉咙痛，会不会觉得睡觉、吃饭很痛苦…… 好焦躁。 好想去他家。 好想在他身边照顾他。 可是这样会给他添麻烦。凉介大概会拒绝吧——他就是这样的男生。她不想让他花力气拒绝，也不想问一堆问题，害他多消耗体力。 （这种时候……） 她会羡慕妹妹真凛。 如果自己跟他住在一起。 如果他们是家人。 也许就能在他身边，多少缓和他的痛苦。 想这种事也许太自以为是——她独自闷闷不乐地想着这些，觉得非常焦躁。 只是，凉介的病情后来立刻揭晓了。 虽然她并未拜托，但当晚真凛接连传了信息来。 病情本身并不严重，他似乎还自己去了医院。在等药剂师配药的时候，他悄悄地联系了父亲，还安排了周一联系学校。 而且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还用手机预约了大型超市的外卖服务，分别订购了自己和真凛的食材——一如既往地精明。 真凛似乎是在他回家后拍了照片。 之后凉介就一直窝在房间里，连真凛都不让靠近。 『我哥很不可爱吧？』 我仿佛看到了真凛在手机的另一头微笑着打字的样子——不禁苦笑。 一般来说，这可能会让人觉得他很无情，但考虑到他们兄妹的关系，我觉得这样的距离感刚刚好。 然后，我果然还是羡慕他们。 要是能像真凛一样待在他身边就好了。当然，这种话我不会对真凛和凉介说。 取而代之的是，我上网查了『感冒时该做的事』，发给了真凛。 『谢谢』 『可是姬理惠同学』 『你不是想来我家吗？』 ……被看穿了。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这对兄妹却越来越像。 『现在就算了』 我强忍着回答。 『感觉反而会让他费心』 而且凉介的父母知道儿子生病了，应该会早点回家。就算真凛在场，万一碰面了还是很尴尬。 『那和我聊聊天吧』 『咦』 『现在可以打电话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我莫名地慌张起来。 『可以啊』 『我在房间里』 『那我也去房间里』 『请稍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真凛打来了电话。 “晚上好” 即使隔着手机的扬声器，她的声音也依然凛然清脆。 （如果我是男生的话——） 可能会心跳加速，连话都说不好。我靠在墙上，不由得挺直了背。 班上的男生平时是怎么和真凛相处的呢？应该有很多同学都不敢直视她吧。 和真凛闲聊了一会儿后，我果然还是在意起来。 “——小凉真的没事吗？” “…………这个嘛” 真凛含糊其辞。 “那个——虽然说太多的话哥哥可能会生气” “哎” 我吓了一跳。 真凛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 “可能有点不正常……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和姬理惠同学的约会泡汤了，他消沉得要死。比起生病的症状，他反而因为这件事而散发出一种阴沉的氛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哥哥” “这，这……太夸张了” 我感到既安心又抱歉。 “这都是多亏了姬理惠同学” “真凛——” “呵呵，开玩笑的。不过，如果你能继续陪他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我怎么可能抛弃他呢。倒不如说，他总是太过完美，反而让我担心……啊” 这时，我终于明白了真凛的心情。 “——偶尔让他看到这一面或许也不错” “对吧？” “不过，如果病情恶化了我会很害怕的，你要多和他说话哦？” “好的” 真凛用清脆的声音答应了我。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我会告诉他……在他状态好的时候，要和姬理惠同学说说话的” “哎！？不不不，都说了会让他担心的——” “我觉得姬理惠同学是哥哥的特效药哦？如果和姬理惠同学说说话，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恢复精神了” “真是的” 真是的，这对兄妹，光是和他们说话就让我乱了阵脚——感觉心情变得愉快起来了。 回想起前几天在师藤家的餐桌—— 如果能再像那样一起吃饭就好了，姬理惠心中也萌生了这样温暖的想法。 …… 人生中，我从未如此后悔自己的失态—— 被高烧折磨的凉介，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居然在和恋人约会的前一天感冒了。 “糟透了” 虽然自言自语，但他并没有忘记重新安排约会的日程，一直窝在房间里。 他尽量避免和妹妹接触，途中真凛也隔着门向他搭话，但他没有让真凛进房间。 只是用手机和她分享了病情的经过。 （——她应该会告诉姬理惠吧） 他很清楚妹妹的性格。 而且实际上，他猜对了——退烧后的第二天，姬理惠就发来了消息。 『难受吗？』 『睡得好吗？』 对于很少生病的凉介来说，被问到这种问题还是第一次。 如果他有个正常的母亲，或许就会是这种感觉吧。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消磨着时间。 ……或许是因为太过懒散，导致思考变得迟钝了。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有些大意了。 退烧的几天后，凉介睡完午觉醒来后—— “早上好” 姬理惠出现在了房间里。 “——哈？” 刚睡醒的他还没反应过来。 姬理惠正跪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看来她偷看了凉介睡着时的侧脸。 “对，对不起？是真凛酱让我进来的——啊，这算是借口吗” 或许是出于内疚，姬理惠用食指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虽然我是被真凛酱邀请，然后被带到了房间……但我其实很想见你。想见小凉……” 虽然有些支支吾吾，但姬理惠还是清楚地说了出来。 从她穿着制服来看，应该是放学后直接去了师藤家吧。 “…………” 凉介慢慢地坐起身来。 “啊，别勉强自己！？我马上就回去……！” “我已经没事了。只是睡太久有点累而已” “是，是吗” “哈哈。为什么姬理惠会害羞啊？” 我调侃着比平时更加坐立不安的姬理惠。 “因，因为……！总，总觉得好久不见了……” “是啊” 差不多快一周了。 仔细想想，别说视频通话了，连声音都没听过。恐怕她也是在担心我的喉咙才一直没联系我吧。 “我超级想见你的” “诶！？哈——！？呜，呜诶……！？” 我突然的袭击让姬理惠的正坐姿势变得软绵绵的。她红透的脸颊和嘴角也变得松弛起来。 不过，我并不是为了吓她才这么说的。 而是真心话。 “姬理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的吧？” “！嗯……是……这样……” 她都跑到我房间来了，只说了三言两语就变成这样了。 “呵呵。我的女朋友果然最可爱了” “什，什么啊——这样，太犯规了……！” 这次我调侃着气呼呼的姬理惠。 这几天，虽然病痛本身并没有让我感到难受，但无聊才是最大的敌人。而姬理惠光是来到这个房间，就让我把那些无聊抛到了九霄云外。 （啊——真糟糕啊） 虽然想就这样享受无止境的对话，但还是有传染的可能性。约会取消的道歉也做了，下次的计划也分享了，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姬理惠，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诶，啊，嗯……” “你那明显依依不舍的表情，真让人受不了啊” “才，才没有！” “有啊。而且还是完全的——你要是露出那种表情，我会想袭击你的。所以你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我用挑逗的视线煽动着她，姬理惠果然又脸红了。 接下来的台词，——既然这么有精神，那就没问题了！ 大概是这样吧。 我想象着在心中偷笑，但是，“…………要袭击我，也可以……” 她却这样嘟囔着。 她正座的大腿在制服的裙子下扭扭捏捏地互相摩擦着。 （喂喂——） 虽然我半开玩笑，但看到她害羞成这样，我好像真的要认真起来了。 ……但是。 今天的姬理惠比凉介想象的还要厉害。说不定凉介的直觉真的在这几天变迟钝了。 别说逃跑了，她——最爱的恋人用手撑在床上，轻轻地靠了过来，一边注视着我的双眼一边轻声说道。 “偶尔……由我来袭击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