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现在，每天白天的时候，柳宗玄就会跑去永安巷找胡沛沛，胡沛沛觉得他简直粘人透了，和她家表哥完全是不同类型的情郎。
“沛沛，我带你去郊外狩猎吧？ 好不好？ ”
柳宗玄拉着胡沛沛的手，兴致勃勃地提议。
胡沛沛这阵子本来有点心烦意乱的，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边鹤轩，索性就答应了柳宗玄的提议，权当散散心。
边鹤轩在朝廷谋得了官职，他如今每天都会出去当值，也许是这份公务本就繁忙，也许是…… 他也在躲胡沛沛。
胡沛沛给他留了张字条，就跟柳宗玄出去了。
柳宗玄招摇的很，他是骑着高头大马跑来永安巷的。
两个人出了门，柳宗玄就利落地翻身上马，冲胡沛沛伸出一只手，“沛沛，把手给我，我带你上来。 ”
周围的邻居都在好奇观望，胡沛沛抿了抿唇，还是将手递给他了。
柳宗玄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就将人给带上马。
胡沛沛坐在他前头，枣红色的骏马高大威武，坐在马背上的时候，她不由吓了一跳，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她握紧柳宗玄的手臂，声音有点颤颤：“柳宗玄，你不会等一下把我摔下马吧？ ”
柳宗玄闻言哈哈大笑，“沛沛，我的骑术可是晋城公认的一流水准，怎么可能让你受伤？ ”
他俯身凑近胡沛沛耳朵，声音低了几分，“再说了，要是马儿当真不听话，敢把你扬下马，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当垫背的，你放心，我就是自己去死，也绝对舍不得叫你受伤半分。 ”
胡沛沛耳朵痒痒的，有点不自在地扭了扭头，小声呵斥道：“别靠这么近，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看。 ”
再说了，她也不习惯在那么多人面前秀恩爱。
“遵命！ 我的沛沛娘子！ ”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他双手拥住少女的腰肢，呈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手握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柳宗玄的性子虽然在贵族圈是出了名的霸道嚣张，但他可不会仗势欺人，路过人流熙攘的集市，他就刻意勒住缰绳，马儿步伐慢下来，以免伤到无辜百姓。
到了山林的时候，柳宗玄驱着骏马寻找猎物，暮秋的时节，猎物并不好找，但他捕猎惯了，总能寻着动物留下的些微蛛丝马迹找到它们。
胡沛沛也觉得兴致盎然，她还是头一次狩猎呢。
树木丛丛，胡沛沛坐在前头，眼尖地瞧见躲在小树丛里头的一只野兔，她兴奋地抬手指着野兔，压低声音道：“柳宗玄，你快看，那里有一只兔子！”
柳宗玄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野兔离他们尚有好一段距离，并未发现他们，他当即拿起弓，又从背后的箭囊里头拔出一支羽箭，张弓搭箭，箭头瞄准野兔的腿儿就射 了出去。
“咻”的一声破空响起，野兔察觉动静，刚要逃离，无奈羽箭来势汹汹，速度飞快，下一刹，它的腿儿还是被羽箭射中。
胡沛沛拍手叫好：“好厉害！”
又想要下马去捡野兔，柳宗玄揽紧她腰肢，阻止她动作，自己先翻身下马，这才将人给抱了下来。
胡沛沛脚一沾地就跑去小树丛那里，她好玩地摸了摸野兔的毛儿，野兔颤抖着身躯想要躲开，柳宗玄伸手捏住它两只耳朵，把它提了起来，还在胡沛沛眼前晃了晃。
“沛沛，这只野兔正值壮年，肉质肯定很劲道鲜美，我找条小河把它皮剥了，洗干净后就给你做麻辣兔头！”
胡沛沛低着眉，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柳宗玄不明所以，懵懵地摸了摸后脑勺，沛沛为何忽然难过起来了？
这可不妙，他拧眉苦想了一下。
野兔不安地来回扑腾着四蹄，柳宗玄本来有点心烦，等他发现胡沛沛的目光停留在野兔流血的腿儿上的时候，他顿觉福临心至。
好似他以前遇见的世家贵女都是一副菩萨心肠，对于可爱的野兔都是怜惜的，根本不舍得吃它们。
思及此，他立刻装模作样地开口道：“沛沛，我瞧这只野兔可怜的紧，还年轻呢，要不你抱回家先养着，等它老了，我们再吃掉它？”
胡沛沛闻言，一脸震惊地瞧着柳宗玄，气恼地伸出食指点了他额头一下，没好气地道：“你傻啊！？等它老了，肉质又干又柴，那肯定难吃死了，我们既然猎到了它，那当然要渡它早死早超生啊！”
说着，她一把握住野兔耳朵，将它从柳宗玄手里头抢过来，转身走近骏马，又回头瞧向一动不动的柳宗玄，“柳宗玄，你愣着干嘛？我们快点去找小溪啊。”
柳宗玄“哦”了一声，回过神来，连忙跑回去，将胡沛沛抱上马后，自个儿也翻身上马。
他经常来这里狩猎，是以，他对此处算是熟悉，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条潺潺而流的清澈溪涧。
柳宗玄本就是军营里头待惯了的，他虽是世子身份，但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的，是以，他将胡沛沛抱下马后，嘱咐她好生待在溪涧一块平坦的石头那里，便折身进了山林里收集柴禾。
胡沛沛坐在石头上临水自照，出了神。
以前，她和表哥待在敬亭山的时候，他们也曾用一些小机关抓过野兔。
那时候，她年纪小，对于可爱的小兔子总是不忍心吃的，表哥见状，也都依了她，让她养着那只小兔子，两个人就继续吃那些很难吃的野菜度日。
后来，日子越发难过起来，尤其是凌冽的寒冬，他们什么吃的都没有，人都快要饿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养兔子呢？
但是，表哥从未对那只兔子动过什么心思。
对于给予她的东西，他从来不会收回，给了便是她的了。
可是，她却忍受不了，她饿，她想填饱肚子。
养了那么久，兔子也算有几分灵性，一见到她就会凑到竹栏边，发出轻轻的磨牙声，就像在跟她打招呼一样。
她舍不得下手杀那只兔子，只好哭着去找表哥。
表哥听完后，只是微叹口气，爱怜地抚摸她瘦削的脸颊，轻声安抚道：“没事的，这只兔子是表哥杀的，不关你的事，你无需愧疚伤心。”
“等以后表哥多赚点钱回来，你就可以养很多只小兔子了。”
他温柔极了，将她拥进怀里，一向话少的人也能那般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安抚她：“沛沛，不哭了，这不过是一只兔子而已。”
胡沛沛却很是伤心，她那时候不懂，只是隐隐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主人，竟能够这般残忍杀害养了那么久的兔子。
现在，她却终于回过味来，原来，她从来就是个自我的人，为了自己，她可以狠心伤害抛弃任何东西、任何人。
小时候是那只兔子，长大后是表哥。
表哥已经谋到了官职，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投入柳宗玄的怀抱，只因为表哥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家世显赫的柳家世子。
她太寡情了，或许，她并不值得表哥这般待她好。
“沛沛？沛沛？”
忽然，柳宗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的手还在她眼前晃了晃，他担忧又有点委屈地瞧着她。
“沛沛，你怎么不理我？难道跟我在一起，你很无聊吗？还是我让你等太久了？”
“确实有点久，要是从一开始就是你，那就好了。”她也不必如此直面自己的卑劣。
柳宗玄疑惑地问：“什么？沛沛，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胡沛沛缓过来，故意装作凶巴巴的口吻：“我说，你说的麻辣兔头到底做好没有？我等得都快要饿死了！”
“还没呢，我刚捡完柴禾过来。”
柳宗玄急忙将柴禾架起来，“我这就给兔子剥皮，很快就好了，沛沛，你再稍稍等一下。”
胡沛沛好脾气地“嗯”了一声，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笑盯着柳宗玄忙碌的样子。
柳宗玄察觉她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顿觉干劲十足，做得更利索了，兔子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就一命呜呼，变成了烤架上的美味兔肉。
少年很明显经验十足，他还自带了各种调料，不一会儿，香喷喷的味道就萦绕在胡沛沛身周，勾得她食欲大开，什么感伤的心情都扔到爪哇国去了。
柳宗玄也舍不得脏了胡沛沛的手，索性就自个儿撕了一些小块好嚼的肉喂给胡沛沛吃。
胡沛沛也没有推拒，张嘴就吃了，她还奖励一般地摸了摸柳宗玄脑袋，夸赞道：“手艺不错，有当我郎君的风范。”
柳宗玄眼睛立马亮了，“沛沛，那我过段时间就让我父母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
胡沛沛犹豫一瞬，终于松口。
“行吧，不过，咱们可先得说好，你这辈子只能娶我一个女郎，而且，我只做妻，不做妾，你自己考虑清楚，若是你爹娘不同意，瞧不上我的家世，那咱们就一拍两散得了，我可不想嫁进你们家受气。”
柳宗玄当即保证：“怎么会呢？ 沛沛，我这辈子能娶上媳妇，我爹娘都要烧高香了，你放心，他们肯定恨不得把你供起来呢，才不会舍得为难你。 ”
胡沛沛傲娇地“哼”了一声，嘴角的笑弧微翘，“姑且信你一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