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冰冷的墙壁紧贴着李璐的后背，粗糙的砂砾感透过薄薄的连衣裙布料，细微地刺痛着她的皮肤。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身后，是三个男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带着恶意的窃笑。那声音像黏腻的虫子，顺着她的脊椎向上爬，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蹲下的孙强，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她白色连衣裙的裙摆。 那轻微的触感，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李璐的身体猛地一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巷子里只剩下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咚，咚，咚，撞得她胸口发闷。 裙摆被那只手轻轻捏住，带着试探的、玩味的力道。 然后，开始缓缓向上。 白色的布料一点点地离开她的小腿，清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却让她感觉像是被剥开了外壳的蜗牛，所有柔软脆弱的部分都暴露在危险的空气里。 不要……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又干又涩。 就在那裙摆即将被掀过膝盖的瞬间—— “赵哥……” 一个颤抖的、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刘飞。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胆怯和犹豫，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要不，算了吧？” 蹲在地上的孙强动作一顿。 按着李璐肩膀的赵磊，也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的刘飞。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璐能感觉到，那只捏着她裙摆的手停住了，但没有松开。 危险并没有解除，只是暂停了。 “你说什么？”赵磊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这种平淡比怒吼更让人心悸。 刘飞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他站在赵磊高大的身影后面，看起来那么瘦小。他不敢看赵磊的眼睛，目光慌乱地在地上游移。 “我……我说……她，她就是个小女孩……我们拿了她的东西就行了……没必要……”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他害怕了。 在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他只是……只是觉得有点过分了。李璐毕竟是他的同班同学，她平时在班里一句话都不说，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抢她的东西，让她害怕，这很有趣。可是……可是掀裙子……他想到了老师，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如果她们知道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压倒了寻求刺激的快感。 “呵。” 赵磊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松开了按在李璐肩膀上的手，缓缓地转过身，正对着刘飞。 “刘飞，”他叫着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不……不是的，赵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刘飞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孙强也站了起来，他比刘飞高半个头，身体也壮实得多。他几步走到刘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脸上满是被人打断好事的怒火，“你他妈是想当好人？想英雄救美？” “我没有！我真没有！”刘飞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没有？”孙强一把揪住刘飞的衣领，将他往墙上用力一推。 “砰！” 刘飞的后背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痛得闷哼一声，瘦弱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了一下。 李璐还保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但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僵住了。 她能听到身后的一切。 刘飞的痛呼，孙强的咒骂，还有赵磊那事不关己的、轻描淡写的笑声。 她不敢回头。 她只是把自己的脸更深地埋向冰冷的墙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声音，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扫兴的家伙。”赵磊慢悠悠地走到刘飞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怎么？看上她了？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 “没有，赵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刘飞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拼命地摇头。 “错了？”孙强又给了他一巴掌，不是很重，但侮辱性极强。清脆的“啪”一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现在知道错了？刚才那股劲儿呢？” 孙强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我问你，我们是谁？” “是……是赵哥……和强哥……”刘飞哆哆嗦嗦地回答。 “那我们带你出来玩，是不是给你面子？” “是……是……” “那你他妈的还敢废话？！”孙强猛地一推，刘飞的额头磕在了墙上，立刻红了一片。 “行了，别把他弄哭了，没劲。”赵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似乎对教训刘飞也失去了兴趣，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一直面壁站着、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李璐。 她还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因为刚才的拉扯而皱巴巴的，耷拉在腿边。她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只受惊后躲进壳里就再也不敢出来的蜗牛。 赵磊走过去，再次伸出手。 不是去掀她的裙子。 而是粗暴地将她拽了过来，让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们。 李璐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立刻又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被粗糙墙面磨出来的红印。 “抬起头来。”赵磊命令道。 李璐没动。 “我让你抬起头！”赵磊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女孩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一种空洞的、让人看不懂的平静。那种平静，反而比哭闹更让赵磊觉得不爽。 就像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的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红印，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被孙强推搡的刘飞。 今天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听着。”赵磊凑近了李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今天算你运气好。”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汗味。 “明天，这个时间，还是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李璐的书包，“带一百块钱来。听见没有？” 一百块钱。 对一个小学生来说，那是一笔巨款。 李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钱。她的零花钱每周只有十块，而且都放在妈妈那里保管。 “没听见？”赵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听见了。”李璐的声音细若蚊蝇。 “要是没带，或者敢告诉老师、告诉家长……”赵磊的目光转向一边鼻青脸肿的刘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就是你的下场。不，你会比他惨得多。听懂了吗？” 李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刘飞。 刘飞被孙强推倒在地上，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孙强还觉得不解气，一脚踩在他的作业本上，用力地碾了碾。 刘飞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肩膀却在一抽一抽的。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李璐。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好。”赵磊终于松开了她。 他直起身，像是丢掉一个不好玩的玩具，脸上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 “走了，没劲。”他冲孙强喊了一声。 孙强又往刘飞身上吐了口唾沫，骂了句“孬种”，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跟上赵磊。 两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走到了巷子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刘飞，和僵立在原地的李璐。 还有午后那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 刘飞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撑起身体。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破了，白色的校服上全是脚印。 他默默地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和铅笔，动作很慢，很艰难。 他没有看李璐，一眼都没有。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李璐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的小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书包的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是该说声“对不起”？还是“谢谢你”？ 可是，是她害他被打的。 但是，如果不是他，自己……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刘飞捡好了东西，把它们胡乱塞进书包，然后背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狼狈。 巷子里，只剩下李璐一个人了。 她站了好久，直到巷子里的风吹过来，让她感觉有些冷，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晚了。 要迟到了。 妈妈会担心的。 爸爸……爸爸会生气的。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恐慌起来。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连衣裙，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背好书包，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巷子。 她不敢再走小路了。 她跑上了那条宽阔的大路。 路上的行人很多，车来车往。夕阳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可是李璐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她低着头，在人群中穿梭，像一条拼命游回巢穴的小鱼。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离她很远。汽车的鸣笛声，商店的音乐声，行人的说笑声……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百块钱。 她要去哪里弄一百块钱？ …… 东华帝君读者群：https://t.me/+oiqkw6ZREq1lNjk1 东华帝君防炸频道：https://t.me/donghuad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