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早安。” 我一走进教室，今归同学就向我打招呼。 “早、早安……” 糟糕，我明明决定今后要含糊地敷衍今归同学，却反射性地回应她。 之所以会反射性地结巴，是因为我近年来极度缺乏被人打招呼的经验。 我连反射动作都做不好吗？生病了吗？ 说到反射动作，据说发现脚气病原因是缺乏维生素的人获得了诺贝尔奖，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找出沟通障碍的原因呢？我会颁发诺贝尔阿贺奖。 我斜眼瞄了她一眼，她也露出“糟糕”的表情。 她应该只是想跟大家打招呼吧。 她顺势向没有包含在内的我打招呼。 疑似她朋友的现充集团成员也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别看了，这里没什么有趣的东西。 只有一只可怜的珍奇异兽。 “那么阿贺同学，把这些资料拿去学生会。” 我醒来后，图书委员长俯视着我。 “欸？” “我说，把这些资料拿去学生会。” 这里是……图书室。对了，我参加了图书委员会的定期会议，然后睡着了。 我环顾四周，图书委员会已经结束，其他人正三三两两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怎么可能！竟然有人找我说话！我竟然！！ 我在委员会活动中为了不被卷入各种麻烦，明明完全消除了自己的气息。别名背景要员。 睡觉时也全力散发出“我只是闭着眼睛哦？”的氛围。 难道我睡着了吗？ 如果隔壁座位的人突然袭击我，我打算怎么应对？ 我的修行还不够。 这样子我无法以边缘人的身份活下去。 我跟其他孤独的凡人一样，平常就有着无谓的警戒心，虽然在学校里常常在睡觉（也包含装睡），但很少会睡到没察觉周围有人。 这全都是今归同学的错。因为她，我昨天迟迟无法入睡，还因为多余的操心而消耗精神。为什么她要这样扰乱我的心？ 话说回来，把资料送到学生会，一般来说应该是副委员长的工作。 “咦？啊，那个，这个……” “你想想，你连是指哪份资料都不知道。这是对你没在听的惩罚。” 班长恶狠狠地瞪着我。 呜，失败了。 啊——学生会吗——真不想去啊—— 因为学生会里有今归。 像我这种有沟通障碍的人，面对这种尴尬的对象，能做的应对就只有一种。 闪躲。就只是闪躲。 我完全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只能等待时间这个世界最强的问题解决者来帮我解决。 所幸我是个边缘人，要避开所有人直到时间冲淡一切并不是难事，但我万万没想到会被这样的障碍挡下。 即使身为边缘人，既然身为学生，就不可能完全与社会隔绝。 啊啊，好想躲进山里。虽然我完全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好想当仙人。虽然我绝对没办法修行。 到头来，我只是讨厌麻烦的人际关系。明明没有网络，我一个星期就会寂寞到死。 就这样，我既没有把资料丢着不管的垃圾心态，也没有勇气或肚量拜托别人，就这么平安抵达了学生会室前面。 说是这么说，其实我并不是那么不想见到今归，也不是觉得尴尬。 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 我这么告诉自己。 就是因为在意才会失败。只要别去在意，就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我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在意得不得了，但这种话可不能说出口。 我在学生会室前面，大大地深呼吸。 吸气，吐气。 嗯，空气好糟！有青春的味道！ 直接的压力让我的意识变得鲜明。 好了，精神也稍微镇定下来了，没问题。 只要敲门，说声“我是图书委员，来缴交资料”，然后随便交给一个人就好。 没什么困难的，也不是会发生意外事态的复杂情况，猴子也做得到，我当然也做得到。 没问题，没问题。 我握住拉门的门把。 然后门以惊人的气势打开。 “哇啊！” “呀啊！” 我吓了一跳，发出莫名其妙的叫声，然后资料撒了一地。 眼前是露出惊讶表情的今归同学。 她似乎也正好要开门。 彼此都想同时开门，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题外话，我把这种现象命名为“他动门”。 “对……对不起。” 她比较快从混乱中恢复，急忙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资料。 “啊，没关系，我来捡就好。” 我也开始捡资料，但今归同学已经捡起大部分的影印纸了。 连捡资料都这么快，真不愧是今归同学，资优生什么都会。 而且，我实在不想被当成偷懒，只好勉为其难地参加工作，装出“我也有认真工作哦”的样子，感觉非常不自在。 “来，抱歉哦。” 她自然地道歉，将一叠文件交给我。 “哪里，我才该道歉。谢谢。” “呵呵，不用那么拘谨啦。” 我因为过意不去，自然而然地用了敬语。 对此，今归同学还是老样子，是个天使。她是天使吗？ “话说回来，『小科科』是什么啊？” 今归同学背后，疑似学生会成员的人们哈哈大笑。 我才想问呢。 那你们知道为什么玛利欧跳起来的时候要喊“TOWN！”吗？ 我当然不知道。 “不可以这样捉弄人家哦。” “哎呀，抱歉。那么小贺贺，你来有什么事？” 小贺贺是指我哦？ “啊，我是图书委员，来送资料的。” 我一边说，一边将刚才今归同学给我的资料交给她。 这个，直接请今归同学交给他不就好了？ 要我归还资料的这个步骤根本是多余的吧？ “今归同学会这样还真稀奇。” 一名看似学生会成员的少女这么说。 任谁都会觉得稀奇吧。要是这种事经常发生，那可就麻烦了。 大概是注意到我一脸狐疑，另一名少女补充道： “啊～今归同学就算在走廊上聊天，只要有人靠近，她一定会躲开呢～我明明常常没注意到，就给她添麻烦了。” “那是因为你都在发呆啊。” “啊～好过分～！” 今归同学在视野狭隘的我看来，已经察觉到各种令人在意的事，原来连这种时候都会发挥出来啊。 “啊哈哈，真的好稀奇呢。” 今归同学也露出苦笑。 “啊，因为我很没存在感。” “没存在感是什么意思啊？” “阿贺君好好玩哦～” 哪里好玩了，我完全搞不懂。 “话说回来，今归同学，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我忽然想到，便问了今归同学。 今归同学一脸诧异。 “咦，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想开门吗？” “我只是看到人影却迟迟不进来，有点好奇而已。结果你刚好开门，吓我一跳。” “啊，对、对不起。” “我才该道歉。” “够了，麻烦死了！你们是夫妻吗！” “咦？等、等一下……” 我真心感到困惑。只是互相道歉，竟然就被当成夫妻了。 夫妻？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孤家寡人。一个人要怎么成为夫妻？我是蜗牛还是什么吗？ 真是的，高中生这种生物，就连普通的男女朋友都会叫什么老公老婆。 未免太轻视婚姻了。 开什么玩笑，你们真的以为我能跟别人结婚吗？ 不，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不是认真的。 所以正确来说，你们是觉得我跟别人结婚只是在开玩笑吗？ 为了逃避现实，我在脑中胡言乱语了一番后，用“今归同学很可怜耶”这种轻微的自虐，试图让气氛冻结。 这时，我发现学生会成员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正确来说，是集中在我身旁的今归同学身上。 怎么了？该不会是哭了吧？喂喂，小学生才能这样哦。话说别这样，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非得被你哭啊？不讲理也该有个限度。 我侧眼瞄了一下今归同学的脸。 今归同学的脸红到耳根子去了。 她用双手捂着脸颊，拼命想让脸红消退。 “不、不是，不是那样……” 今归同学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 她、她在害羞？ 这应该不是因为生气才脸红的吧？ “讨、讨厌啦！今归同学太纯情了啦！” 有人试图缓和气氛。 从她尖声尖气的语气听来，显然很慌张。 慌张是当然的，我也慌得要命。 光是被人说成夫妻就脸红到无法辩解，今归同学到底是有多纯情啊？天使吗？ 这完全不像现代的高中生。明治大正时代的女学生应该都比他们圆滑一点。 “哇！阿贺好受欢迎哦！” 喂，别闹了，笨蛋。不要把我拖下水。这样会害我跟着出糗。 “啊，那我先走了。” 我发动边缘人的技能之一——切割空气，决定立刻逃离这个状况。 遇到麻烦的时候，唯一的方法就是逃跑。 应该说，我脑袋一片混乱，无法思考。 脑袋无法思考的时候，只能依靠习惯。 幸好我平常就习惯落荒而逃！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阿贺，你要回教室吗？我也要去锁门，一起走吧。” 今归同学居然这么说。 她的脸还是很红。 喂，你在想什么？好不容易可以靠我消失来改变这股奇怪的气氛耶。 要是我和今归同学两个人一起离开，气氛会变得更奇怪吧。你也想想被留在这里的他们。” “不，我要直接回家。” “书包呢？” “在教室。” “那我们去教室吧。” “好。” 好你个头。 ……不，我要冷静。 我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今归也是因为中心人物两人同时消失，可以一口气让事态沉静下来，所以才跟着一起离开。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现充的行动一定不会有错。 应该吧。 大概。 ———————————————— “对不起，他们不是坏人。” 我沉默地走在走廊上，心里觉得很尴尬，这时今归对我说道。 “你在说什么？” 我装傻道。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学生会成员。不过，如果我马上回答，就等于是表明我对他们感到不快。 今归很聪明，一定会马上察觉到这一点。当然，就算我像这样装傻，她应该也会察觉到。 “会长他们和人相处的距离很近，就算是第一次见面，也是那种感觉。不是只有阿贺同学是那样，所以你不要觉得不舒服。” 什么？ 那个叫我阿贺同学的吵闹男，似乎是学生会长。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适合他的职位。 要发动罢免！ 要发动政变！ 他的首级最适合吊在柱子上了！ 话虽如此，大概也没有人可以代替他吧。 会想加入学生会的人，不是笨蛋就是想赚绩点的狡猾家伙，不然就是彻头彻尾的奉献者（别名天使）。 会长应该是第一个，今归则是最后一个。 拜托你当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