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丽迪，你的鼻子很灵吗？” 克劳德.基尔修躺在空地上，仰望昏暗的夜空问道。 天上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乌云密布，感觉随时都会下雨。 “咱的鼻子很敏感，因为咱是探索者啊。” 躺在旁边的丽迪不悦地回答。 “你记得大衣的味道吗？” “不记得。” “…………你不会记住味道吗？” 克劳德歪着头问。 “嗯，不会记住……！” 丽迪翻了个身，面向克劳德。 “可是你的追踪能力很强耶？” “很强啊……” “可是，你没办法追踪自己没记住的味道吧？” “咱从来没有用味道抓过猎物！” “那你为什么是探索者？！” 克劳德不耐烦地怒吼。 “直觉啦……” “………………？” “我的直觉很准，至今抓到的猎物，全都是靠直觉找到的。” 丽迪有些得意地说。 “啧，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啊……” “还不是因为克劳德老大一直讲味道，没问人家。” 丽迪拔着手边的草，闹别扭似地回嘴。 “可恶，混账东西……既然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克劳德猛然起身，戴上三角帽。 “啊，老大，不要往那边走。” “为什么？” “咱有不好的预感……” “少在那边胡说八道，丽迪。出发……！” 克劳德指着丽迪放话后，走了十步左右，就陷入泥淖中。 “呜呀——！可恶，混账东西……” “老大，不要过来这边——！” 丽迪的态度十分冷淡。 豆大的雨滴从漆黑的夜空落下。 现在才赶路，已经无济于事，但肯定会淋成落汤鸡。 “咱本来想住旅馆的……” 看来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等两名清洁工互相理解。 …… 当西里尔体内的魔素储备量超过七成时，已经能以长手套和长袜包覆全身。 只要西里尔有心，暗之粒子就会增殖，扩散至全身。 与其说是衣物，不如说是与表皮合为一体的某种东西，将赫尔米娜的透明白皙肌肤变成浅黑色。 只要包复上这层新皮肤，就能摆脱阳光的影响，在白天活动也不会感到痛苦。 “这真是帮了大忙……眼睛不再干涩，也不会流鼻水了。虽然精力减半，全身倦怠感也还没消失……但疼痛减轻真是太好了。” 得到新能力的西里尔，就算没事也会外出。 由于他偷偷赚了不少军费，因此能在街上逛逛商店，或是边散步边享受美食。 由于许多店家晚上就关门了，因此若非白天就看不到。 “虽然新能力很令人感激，但得意忘形可不好呢……” 问题在于，在皮肤变色时，赫尔米娜的异能就会曝光。 即使伊尔堡不会迫害半兽人（兽人）与兽人，也无法保证这里对怪物（野兽）很友善。 因此西里尔买了连脚踝都能盖住的连帽斗篷。 他披着斗篷离开入口屋，在无人巷弄里改变肤色。 只要将脱下的斗篷扔进阴影处，就会诞生一名浅黑肌肤的美女。 实际上，只要改变肤色与服装，就会判若两人。 如此一来，就会想测试能改变多少印象。 于是他下定决心，买了浅灰色的服装与帽子（软呢帽）。 他也买了用来表现知性的眼镜。 『镜片要透明……！』他这么要求，魔法具店老板就露出讶异的表情。 因为眼镜是高级品，不需要调整视力却买的人没有。 朴素的黑色连身裙，被换成强调华丽与女性魅力的荷叶边服装（洋装）。 黑色长发被绑起来，收纳在白色帽子（软呢帽）里。 再戴上金属框的眼镜，看起来就完全是个女老师了。 充满知性与品味的上流阶级千金就完成了。 这样西里尔的日光对策，就可以期待变装的效果了。 “考虑到紧急状况，得先决定好角色才行……最近维内里奥老大应该为了女儿雇了女家庭教师（女仆）……失业的女老师，不错哦！” 西里尔心中对新角色的形象已经定型了。 “可是，要是对方说要雇用我，那就麻烦了……所以，我并不是在找工作，而是以在王都坎贝里亚赚到的钱，为了增广见闻而正在旅行的女性学者。然后，我对魔法研究的禁忌较少，对伊尔堡很感兴趣……我是米娜。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对魔女很憧憬……嗯，还不错。” 西里尔买了厚重的魔法学史书，当作适合新角色的饰品。 虽然是快要磨损的旧书，但被敲了十万里布拉。 一枚小金币消失了。 “哇啊——书还是一样贵。” 不过，只要抱着书走，就算不用说明，也能让人以为是在念书。 西里尔特地放在肩背包里，让人能看见书名。 “好，完美了……！” 即使鼓起干劲变装，能做的也只有买东西吃。 负债累累的西里尔，穷到连光明正大买东西吃都没办法。 “偷偷摸摸地吃炒面，比平常还要好吃。总觉得好像从大富翁的金库里，得到了宝物一样充实……” 西里尔吃着炒面，露出幸福的笑容。 经过附近的男人们，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西里尔。 毕竟，在露天摊贩买东西吃的女人家庭教师ガヴァネス根本不存在。 别说女人家庭教师，女性们几乎都不会买东西吃。 基本上，那是单身男性的圣域。 西里尔在最重要的部分，无法融入景色之中。 “水果汁，好好喝……” …… 西地区的头目，奥涅斯特.乌尔巴诺，放任了危险至极的普马内尔中毒者暴动。 结果，刃伤、纵火、杀人事件多发，许多居民都逃走了。 西地区的毒品骚动，迎来了严重事态。 其他地区的掌权者们，不会接纳中毒者或难民进入自己的支配领域。 无论规模多大，被石墙围绕的城镇都很狭窄。 到处都没有空地，或是多余的住宅。 理所当然，普马内尔的中毒者，一被发现就会遭到处分。 在自己的地盘上，治安恶化并非掌权者们所期望。 所以，奥涅斯特.乌尔巴诺的行动，不论在谁看来都很怪异。 为什么让中毒者大量出现……？ 为什么默默放任被害扩大……？ 他负责伊尔堡的西区，却跟佩利亚纳正教会联手了吗……？ 知道状况的人们，心中都产生了疑问。 “那个混账，终于被干掉了……” 北区的头子维内里奥.卡尔伯尼，一边让手下处分越过缓冲地带入侵的普马内尔中毒者，一边对贝尔塔婆婆这么说。 维内里奥跟贝尔塔婆婆一起，来视察北区的鱼塭。 引自希丝贝尔库河的水流入大型养殖池，再排往下游。 养殖池里饲养着大量的肉食鱼。 “最近饲料太多，佩佩尼雅肥得不得了，我们处理不来。养得太肥会弄坏鱼塭……” 将肢解的遗体扔进养殖池，肉食鱼就会聚集过来，让水变得混浊。 水面掀起涟漪，红色血色扩散开来。 “再这样下去，西区会没有居民的……” “是吗？讨厌的敌人消失，不是该高兴吗？” “哼！……那个臭男人，以为这么轻易就让我感到高兴？那种事，就算那家伙死了也不可能。就算他死了，不愉快的感觉只会增加吧……问题是，从地盘减少居民，那家伙打算做什么！” 维内里奥知道奥涅斯特.威尔巴诺在做什么。 他积极让作为伊尔堡敌对势力的佩利亚纳正教会的信徒移居。 那是明显的背叛行为，因此无法看出奥涅斯特.威尔巴诺的动机。 “我完全不懂疯子会做什么！” “真巧，我也是啊，老婆婆……所以，我每天都担心得不得了。我正在等待南方的卡鲁洛.米拉涅迪或东方的伊蕾涅欧.杜兰特不耐烦地攻过来……” “那些家伙也在等你行动吧……” “就是这样……” 先行动的话会很不利。 就连商量，都是先提出的一方背负风险。 力量相互抗衡的对立状况，就是这种状况。 “所以，我明明很担心很不愉快，却每天都无聊得要死……来，老婆婆，这是上缴金的收据……” 维内里奥从高级外套的怀里掏出信封，交给贝尔塔婆婆。 “话说回来，西里尔的副业……这金额也太寒酸了吧……？” “他忙着接客呢。一晚最多纪录接待四十人，平均一天二十人左右。” “赚这么少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五百里布拉，没算错吧？” “五百里布拉……！开什么玩笑啊，老太婆！！你是在卖烤地瓜吗……？” “西里尔接的都是有钱人家的护卫工作，没办法收正常费用。就算是这样……自从开始做这行，纠纷也变少了。娼馆附近的治安，一下子变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知道了，继续吧。好好照顾他，知道吗？零用钱也会提高哦！” 维内里奥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还以为维内里奥会为了西里尔逃跑的事生气呢。” “哼！那当然，我特别关照的小鬼竟然逃了，当然会生气。可是，那个笨蛋……竟然被佩利亚纳正教会的人抓走，还被当成驱魔师。而且是从伊尔堡逃走的三天后。才三天耶。得到情报时，我已经放弃，认为他不可能活着回来。那个时候，我可是失望透顶……结果……那个臭屁小鬼，居然变成可爱的女孩回来了。我当然会高兴！” “那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坏小鬼，还是一样臭屁……” “婆婆，重要的是，那家伙回来了。回到这座伊尔堡……回到我们身边！” 维内里奥以坚定不移的态度断言。 “就算变成怪物ケモノ也一样……” 贝尔塔婆婆带着香草烤佩平菇的切片土产，回到口述屋。 今晚，入口屋餐厅推出的料理，是烤佩佩尼亚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