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丽迪潜伏在通过城镇东门的道路前方。 因为克劳德推测，如果皮耶特尼的教堂派出使者请求救援，目的地应该是位于东边的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有一座大型的教堂圣堂。 城镇里也盖了以佛格勒商会为掩护的教典奉侍者设施。 佛格勒商会拥有的仓库，是“清道夫”和专门干架的兽人据点。 其实，收到皮耶特尼遭受袭击的报告后，最麻烦的只有路德维希。 其他教区不是规模太小就是太远，不可能成为还礼的障碍。 『只有东边的情况比较麻烦，麻烦你了……』 克劳德如此拜托丽迪，点燃了她的斗志。 最近的丽迪，满脑子都是老大。 “不在这里好好表现，咱的女人味就完蛋了！” 毕竟佩利亚纳正教会和教典奉侍者，原本就是不平衡的从属关系。 如果问丽迪喜欢还是讨厌，她有自信可以抬头挺胸地说讨厌。 以前加入的“清道夫”也是，她无法喜欢。 那些瞧不起兽人丽迪，每次一有什么问题就迁怒的家伙，她全都讨厌。 “现在的老大很了不起。老大为丹尼斯死掉而难过的时候，咱就觉得老大是个好人……不过，咱的直觉果然没错……” 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兽人，若非被教典奉侍者组织雇用，否则根本找不到工作。 丽迪对克劳德说的姐姐的故事，根本是谎言。 丽迪的姐姐，没能成为她憧憬的娼妇。 她被教典奉侍者雇用，遭到利用后抛弃。 “满口漂亮话的腐败家伙们……” 这就是丽迪对圣职者的评价。 而且，歧视兽人的风潮，正是佩利亚纳正教会所引起的。 兽人若从教典奉侍者那里得到工作，就代表他们成为对方的奴隶。 “告诉咱这件事的，就是克劳德老大！” 克劳德在封印解除时，对丽迪说“我会跟佩利亚纳正教会起冲突，你快逃吧！” 他还把沉甸甸的钱包交给丽迪…… “咱当然会跟过去啊！” 丽迪心意已决。 就算被赶跑，她也会跟过去。 丽迪躲藏的农家屋顶上，出现一道在街道上奔驰的马影。 她凝神一看，发现鞍上的人影穿着佩利亚纳正教会的僧衣。 皮耶特尼教会堂派出的传令兵，总共有三骑。 “这种时候，从后面解决掉才是正确的做法吧……？” 丽迪想起克劳德教过她的知识，在最后一匹马通过之前，从农家的屋顶跳了下来。 她的手上握着克劳德买给她的匕首。 …… 皮耶特尼的执政者们，几乎都住在城镇的南侧。 因为那里地势较高，排水良好，而且有地下水脉，容易挖井。 皮耶特尼最初的聚落，就是建立在这个南方地区。 后来不断往北扩张，才形成了现在的大城镇。 克劳德之所以在城镇的南侧放出阿贝，是因为他的目标就是皮耶特尼的掌权者们。 以领主罗伯特.德.皮耶顿子爵为首的亲戚，以及担任其左右手的贵族们和御用商人，都在城镇里拥有宅邸。 皮耶特尼的城镇越往北走，居民就越贫穷。 就战术的观点来看，在北方的贫民窟增加尸人Ghoul的数量，再让它们涌向南侧，是最理想的作法。 “虽然知道，但还是决定从南边开始。单纯增加被害者，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 让执政者以“贫民区出现污秽”为由进行镇压，克劳德也感到不悦。 将阿贝逼上绝路的是住在南方地区的特权阶级。 既然要请阿贝帮忙复仇，就要让他以正当手段报仇。 克劳德尊重成为尸人Ghoul的阿贝的意志。 “想让教会伤脑筋，最好让饥饿的贫民活下来……如此一来，就能测试唯一真神阿希尔大人的慈悲了。” 在成为怪物Kemono之前，克劳德也是饱受饥饿折磨的贫民。 “神真的会对贫民温柔以待吗……？” 克劳德露出阴郁的笑容。 “不……没那种好事……” 尸食鬼生产的尸人Ghoul不适合打长期战。 耐久性低，作为士兵并不优秀，手脚被砍断就无法战斗。 而且佩利亚纳正教会的僧兵擅长击退尸人的方法。 “只要适度地煽动恐惧，准备好舞台就好……拜托尽量弄得像地狱一样……！” 最重要的是，爆发性增殖的尸人误杀托比亚斯祭司就不好了。 托比亚斯.柯尼沃斯司祭是克劳德的猎物。 到处都传来怒吼与惨叫。 阿贝似乎已经以相当快的速度增加了同伴。 “哎呀……我也不能输。今天可是不会再有第二次的特别日子。就尽情地享受吧！” 克劳德带着尸人Ghoul们，造访特权者的宅邸。 “打扰一下！” “汪、汪……！” “呼——呼——咕噜噜噜噜……” “哦哦，小狗们很有精神嘛。大叔来陪你们玩吧。” 克劳德举起铲子，朝看门狗的头挥下。 “汪！” “汪、汪……” “好，收拾掉了。你们去把恐怖与不幸分给邻居吧！” 尸人Ghoul们钻过克劳德撬开的铁门，踩过看门狗的尸体，前往主屋。 克劳德吹着口哨，跟在尸人Ghoul们后面。 感觉好像有点了不起，心情很好。 “这里好暗，看不清楚。为了在屋内逃窜的家人，就点灯吧！” 为了炒热紧张的气氛，克劳德朝窗帘与地毯点火。 一边偷走金钱…… …… 托比亚斯.柯尼沃斯司祭，正守在皮耶特尼的教堂里。 听说教区内，而且是在富裕阶层居住的南侧发生的尸群，已经入侵到皮耶特尼的中央广场。 托比亚斯为这个不祥的消息感到头痛，但他相信，自己目前的应对并没有错。 如有必要，他大可将镇上的行政官等人诬陷为异端分子，再找个适当的时机栽赃。 只要利用教典侍奉者的门路，要准备必要的证据易如反掌。 “就算接受了佩利亚纳正教会的审问，也毫无问题。只要从贪婪商人的宅邸里，找到异端分子的魔法书就行了。” 现在还有辩解的余地。 “什么都不用担心……不需要着急。” 在气温微凉的早晨，托比亚斯背对燃烧柴火的暖炉，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城镇的骚动已经逐渐平息。 尸人很弱。 尤其是未经训练的一般人的尸人。 只要不轻敌，就不是日夜训练的僧兵的对手。 只要等到天亮，就是他们赢了。 问题反而是尸人产生的原因。 必须调查“为什么尸人会袭击而来”。 “是支配者阶级中的某个人被当成恶意攻击的目标吗……还是随机杀人犯下的罪行……还是说，这是为了拉拢我的计谋……？” 托比亚斯在脑中回想克劳德.基尔修。 但是被神圣术式束缚的克劳德，不可能创造出尸人Ghoul。 不仅如此，他还被禁止对佩利亚纳正教会造成危害。 “果然是局外人流浪者吗……？” 托比亚斯不可能知道怪物Kemono的目的和动机。 就托比亚斯的立场来看，他只知道尸食鬼是事件的开端。 “尸人Ghoul所在之处，必有尸食鬼……没有遭到佩利亚纳正教会和教典侍奉者封印的尸食鬼，肯定混进了我的教区……虽然必须找到对方，但还真是棘手啊……” 托比亚斯手边没有他一手栽培的“清道夫”。 如果要搜索尸食鬼，就必须向教典侍奉者的组织借用异能者和探索者。 “太花时间了……” 尸食鬼恐怕会逃走。 即使如此，也不能放着尸食鬼不管。 “……唔？” 托比亚斯将冷掉的茶水送入口中时，从办公室的窗户看见有人入侵。 吹进室内的冷风，让窗帘随之摇晃。 “……站在那里的是谁？” “托比亚斯导师，是我，克劳德.基尔休。” 人影站了起来，脱下宽边三角帽，优雅地行了一礼。 “……克劳德，你至今都没有定期联络，到底在哪里做什么？” “就算您这么问，我的任务就是追踪并监视目标……没有定期联络，真的很抱歉……因为任务的关系，有时候会碰到这种状况。我找到西里尔的所在地，所以才会像这样回来……” “我……原本以为你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企图逃亡。我还在怀疑，这场骚动是不是你搞的鬼。” “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无力的仆人，怎么可能袭击城镇。我可不想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丧命！” “唔……原本应该要给予你严厉的惩罚……不过现在处于危急存亡之秋，就免除吧……克劳德，我命令你逮捕流浪尸食鬼。搜索皮耶鲁释放的尸人Ghoul，一定要找到并逮捕！” 托比亚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下令。 “很遗憾，我无法接下这个任务。尸食鬼的异能遭到封印的我，没办法捕捉同族。” 克劳德.基尔修垂下头，左右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 对托比亚斯而言，这是始料未及的反抗。 托比亚斯支配下的怪物们，只要违逆指导员，就会受到生不如死的折磨。 而且，教导他们的人正是托比亚斯。 “克劳德……看来你神圣术式的教育还不够充分。” 托比亚斯不悦地说道。 “不不不，这样就够了……” 克劳德夸张地在身体前方挥手，表示“我不想接受更多的教育……！”。 托比亚斯对克劳德光明正大的态度感到火大，从领口拉出束缚用的护身符。 “看来你无论如何都要收到折磨才能学乖呢……区区怪物，没有资格违抗我们指导员的指示。” “我变成怪物Kemono，痛苦不堪的时候，你说过『我来救你……！』对吧～？你说『我会帮你解除诅咒，放心吧』对吧～” 克劳德仰望办公室的天花板，感慨万千地说道： “我是个笨蛋，所以毫不怀疑地相信你的话，依赖你……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笑死人了……真想痛扁那个时候窝囊的我一顿！” “事到如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克劳德……？” 托比亚斯被克劳德揭穿自己的骗局，眼神中流露出杀气。 “只要是为了封印怪物Kemono，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来吧……向阿希埃尔大人的力量屈膝，求我饶你一命吧。” 托比亚斯咏唱神言，将琥珀权杖指向克劳德。 “呜哦——我不是叫你别这么做吗！好痛，住手，快住手……呜啊——啊，头快裂开了……住手，托比亚斯导师。住手……求求你——” 克劳德蹲在地上，试图逃离托比亚斯举起的琥珀权杖。 他抱着头，夸张地大叫。 “哈、哈、哈、哈……愚蠢的家伙。你就痛苦地死去，然后后悔吧。像你这种垃圾，只是我大发慈悲才让你活着，你就随着这份痛苦好好体会吧。你要学会，只有服从教典侍奉者，才能从痛苦中获得解放！”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克劳德趴在地上，抓住托比亚斯的脚。 “拜托……拜托，大发慈悲吧……” “不行，克劳德。我必须驱逐盘踞在你灵魂里的异界恶灵。为了让你不会误入歧途……” 托比亚斯脸上浮现出残酷的笑意。 折磨无法反抗的对象，让他打从心底感到愉悦。 教导员支配怪物Kemono的任务，正是托比亚斯的天职。 “你以为我会这么痛苦吗——？” 抓住托比亚斯脚的克劳德，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他凑近托比亚斯的脸。 “你以为我会这么痛苦吗——？” “啊……？” 托比亚斯惊慌失措。 眼前发生了不可能发生的事。 理应无懈可击的神圣术式，竟然无法束缚克劳德。 “这种垃圾，已经没用了。干脆丢掉算了……！” 克劳德从托比亚斯手中夺下护符，扔到房间角落。 “啥啊啊啊啊——？！” “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说我比你蠢了。对吧，托比亚斯先生……！既然事情变成这样，你也不用再解释了。让尸人Kemono袭击城镇的人，就是我……” 克劳德用指尖捏住托比亚斯的耳朵，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 “呜呀——！你、你这恶棍——！来人、快来人啊——！现在马上召集僧兵到办公室——！快来救我……快消灭这个怪物！！” 仿佛听到托比亚斯的惨叫，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打开，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探出头来。 “老大——？你叫咱吗……” 现身的是兽人丽迪。 “哦，丽迪。不是我叫你，你也不是被我叫来的。不过，这应该不成问题吧。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在老大玩乐的时候，咱努力完成了工作。教会堂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真是安静啊……你的速度真快，吓了我一跳！” “讨厌啦，老大。就算看起来再怎么可爱，咱也是杀手哦。” 被称赞的丽迪显得相当得意。 “我还以为你是公主呢。丽迪！” “怎么会呢～咱怎么可能是公主殿下呢……” 丽迪忸忸怩怩地扭动身子。 克劳德将视线从丽迪的痴态上移开。 “那么，托比亚斯先生，我们开始正式表演吧……开始正式的答谢……” 克劳德露出尸食鬼的本性，将那张恐怖的脸凑向托比亚斯。 “咿咿咿咿咿咿咿……！” 托比亚斯发出惨叫，失禁了。 “丽迪，接下来才要开始玩呢……你就好好观摩吧……接下来，要教你折磨人类的方法。我的本事可不只是杀人。所谓还礼，就是要尽情地折磨对方……” “好哦，老大。咱会好好观摩的。” 丽迪从腰间的布袋中拿出被撕碎的耳朵，咬了一口。 那是平常很少有机会吃到的珍馐。 软骨的清脆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真是人间美味。 由于从被自己杀死的圣职者身上取出了许多，丽迪感到十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