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任玲别哭了，有情况。” 任玲泪眼朦胧地看向宋瑶。 “木筏不动了。”宋瑶说道。 如宋瑶所说木筏已停止移动，两人心中都涌出不详的预感，要来了！ 可什么要来了，什么时候来却不清楚。 两人被反绑在木桩上，除了头能转动外无法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未知的恐怖降临，内心的恐惧自不必说，精神也高度紧绷，每一秒都是极度的煎熬。 “啊……”宋瑶突然惊叫出声。 任玲被吓得一颤，惊恐地问道：“怎么了宋瑶？” “有东西，水里有东西。”宋瑶侧低着头看向右侧湖面，同样惊恐地说道：“过来了，不要……” 任玲望向宋瑶所看的方位，只见水面下一道身影正在逼近宋瑶所在的木筏。 宋瑶也在看眼里，且看得更清楚，那身影像只大鱼又像个人，很快便来到木筏旁。 一只干瘦的爪子伸出水面摸上木筏侧沿，接着是另一只，再然后怪物尖尖的鱼头也从水里冒了出来。 真的，是真的，真的有怪物。 极度的震惊压过恐惧，使宋瑶忘记尖叫呆呆地注视着水里的怪物，直到怪物作势要爬上木筏，大脑才重新被恐惧占领。 宋瑶惊叫着挣扎着想要逃离，可身体被牢牢绑住动弹不得。 另一张木筏上的任玲惊恐地注视着一切，突然脚下的木筏一晃，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这边，她转头寻找晃动的原因，当看向木筏前端时身体猛地一颤。 一道身影已在不经意间靠近并爬上了她的木筏，同样怪异瘆人却又与宋瑶木筏上的不太一样，细长的身躯佝偻着背，头顶长着一对长须，双手似钳，已向任玲走来。 怪物已爬上木筏离宋瑶不足一米，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鼻而来，宋瑶像是认命了般放弃了徒劳地挣扎。 怪物抬起右爪伸向宋瑶，锋利的爪尖泛着寒光，宋瑶流下绝望的泪水，侧过头闭上眼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任玲的情况与宋瑶几乎一摸一样，没有挣扎喊叫，同样不敢直视的她选择闭上眼睛。 李旭在两人侧后方不远处注视着木筏上的一举一动，见时机已到便催促脚下的怪物游向木筏。 这只怪物长着宽阔的背甲，像坐骑一样驮着李旭游向任玲。 三秒，五秒，十秒过去了，没有等来利爪划破皮肤的剧痛，却感到身体一松，接着传来落水的声音。 恐惧中渗入疑惑，任玲犹豫着要要不要睁开眼看看，木筏这时又是一晃，然后什么东西摸上了她的脸。 该来的还是来了。任玲的呼吸随之一滞，身体不住地颤抖，眼泪又流了出来。 “玲姐睁眼，是我。” 这声音任玲再熟悉不过，是李旭，还有贴着她脸颊的物体，接触的一刹那恐惧使她以为那是怪物的爪子，可此时感觉更像是人手。 任玲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慢慢睁开双眼。 “眼睛瞪这么大干嘛？不认识我了？怎么还哭了？”李旭一边用手抹去任玲脸上的泪水，一边笑着说道。 “李旭，真的是你，你没事？”任玲好似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喃喃问道。 “不是我还能是谁？” 任玲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向前一步扑进李旭怀里，激动地哭了起来。 “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 “我是高兴才哭的。”任玲哭着说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这不好好的吗？”李旭摩挲着任玲的头，安抚道：“我说过不会有事的。” “木筏漂回岸边时我以为……以为你……对了，没了木筏你这段时间怎么过来的？” “是那些怪物帮了我。” 说到怪物任玲一惊，离开李旭的怀抱慌忙四顾，确认木筏上已不见怪物的身影后说道：“我看见了，怪物真的存在，刚刚就在你站的位置。” “你往那看。”李旭指着水里一处说道。 任玲看向李旭手指的方位，见一群怪物聚在水里只将头露出水面，刚刚木筏上的那只也在里面。 竟然有这么多。任玲被吓得踉跄后退，李旭一把将她搂住，说道：“别怕，它们看起来并无恶意，刚刚上来是帮你割断绳子。” 怪物齐刷刷地看向这边，任玲不敢直视，只敢用眼角余光窥看，同时小声说道：“日记的内容是真的，真的有怪物。” “是啊！竟然是真的，吓得不轻吧？我刚才见到它们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它们并没有伤害我，现在也没有伤害你们。” “真不会有事吗？它们看起来好可怕。” “放心，真要伤害我们刚才就动手了，又怎会帮我们割断绳子后又回到水里。怪物嘛，长得是可怕了点，不看它们就行。” 任玲静观片刻，见怪物们就那么静静地待在水里并没有其他动作，才稍微安心。 任玲也终于可以问出一开始就注意到却没来得及问的事：“你怎么光着上身，衣服呢？” “刚才不小心勾在木筏上撕破了，干脆就扔了。”李旭说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任玲不疑有他，问道：“你这样光着身子冷不冷。” “不……”不字已经脱口而出，却被李旭硬生生止住，说道：“还真有点冷，所以让我多抱一会儿，暖和暖和。”说着手臂便一用力又将任玲搂进怀里。 不字已经出卖了李旭，不过劫后余生的任玲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害羞矜持，她乖巧地靠在李旭怀里，脸贴着李旭的胸膛，任由李旭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另一张木筏上的宋瑶的情况与任玲相似，也没等来怪物的利爪，同样感觉到勒紧身体的绳子突然变得松弛，那股令人窒息的鱼腥味也淡了，不同的是没有人唤她睁眼，宋瑶是自己忍不住睁开的眼睛。 木筏上已不见怪物踪影，身上的绳子已经断开。 宋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也没去多想，她匆忙转身想要确认任玲的状况，那边好像也出现了怪物，可她刚刚闭着眼睛却隐约听见了对话声。 任玲在和谁说话？ 还是说是自己听错了。 眼中所见让宋瑶一怔，任玲背对着她与人搂抱在一起，当认出那人是李旭时她不禁叫出了声，恐惧不安瞬间被惊喜所取代，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与那边隔着湖水过不去，她想呼唤李旭，可见两人正紧紧相拥又犹豫了。 而李旭也在此时注意到了宋瑶，两人目光相会，李旭笑着问道：“你没事吧？” 看着李旭的笑脸宋瑶有点愣神，隔了几秒才答道：“我没事。你……你……” “我也没事。” 宋瑶也笑了，不过想到此刻的处境她又赶忙说道：“李旭，水里有怪物，刚刚还爬上了木筏。” “我知道，你往那看。”李旭指向水中的怪群说道。 与任玲的反应相似，看见聚在水里的怪物宋瑶被吓得连退几步，撞在木筏中央的木桩上才停下。 李旭见状又把安抚的话说了一遍，宋瑶才淡定些许。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李旭说道：“也没人规定怪物就一定要害人，说不定它们本来就对人友善呢。” 宋瑶又瞥了眼的怪物，诡异瘆人的模样让她实在难以联想到友善，虽然暂时没有伤害他们，可单是它们的存在就足以令她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宋瑶问道。 “当然是要想办法回到岸上。”李旭说道：“只是没有能充当船桨的东西，不知道用手能不能划回去。” 回到岸上远离怪物宋瑶自然求之不得，可要是那些人还守在岸边，上岸后几人必定被再次控制，宋瑶虽有不甘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如此了。 “那教授和霜雪怎么办？”任玲离开李旭的怀抱，转身说道：“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怪物载着李旭首先找到的便是周教授和吴霜雪，不过他没露面只是让怪物去给两人松绑，他则继续搜寻任玲和宋瑶，现在就等着两边会合一起回到岸边了，当然这些他不能说。 “这么浓的雾，且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方位，漫无目的地寻找只会让我们迷失方向。”李旭语气中透着无奈，顿了两秒后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能做的只有一边往岸边划一边呼喊他们，期望他们能听见并回应。” 两女想了想都没提出异议，毕竟他们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 李旭让宋瑶到他和任玲的木筏上来，这样好集中力量往岸边划，可他们没有操控船只的经验且又是徒手，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让两张木筏接近。 木筏上又多了一人，木筏随之下沉了些许，不过还在承重范围内。 三人分别在木筏两侧用手划水，可又是半天过去了，木筏除了原地转圈外几乎没有前进。 李旭压根没指望凭他们自己划回岸边，有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况且他也需要让村里人看见怪物不但没伤害他们，还送他们回到岸上。 李旭趁两女累得跪趴着喘气的时机朝怪群招了招手，怪物们看见事先约定的指令便朝着木筏游来。 制定计划时李旭还担心怪物们理解不了复杂点的指令，结果怪物们听完后一边发出令人不适的叫声，一边点着形状各异的头，李旭猜这应该就是明白了没问题之类的意思，他不禁惊异于这些长相诡异可怖的家伙竟这么通人性，当然，如果他知道面前这些怪物的来历，多半就不会惊异了。 发现怪群靠近，任玲和宋瑶惊叫着挤到李旭身边，李旭一手将任玲搂进怀里，另一只手又去搂宋瑶的腰，也许是对怪物的恐惧压过了一切，宋瑶瞥了李旭一眼却没有抗拒。 李旭搂着两女继续假装安抚道：“别怕，先看看它们要干嘛。” 怪物们自然是按李旭的授意推着木筏朝岸边游去，一路上有怪物不时嘶叫两声，这时迷雾中的某处便会传来回应，回应声逐渐变得清晰，直到能听出声音就来自前方不远处，很快一条木筏的便在前方显现，木筏上正是吴霜雪和周教授。 吴霜雪和周教授也看见了李旭三人，兴奋地呼喊着朝三人挥手，任玲和宋瑶激动地回应，李旭虽已料到会是这样，但也要装出再见到两人的惊喜之情。 “大家没事真是太好了。”李旭一副劫后余生的的喜悦。 “李旭，真的，都是真的，老师的日记里记载的都是真的。”周教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啊，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种东西，我这二十年来塑造的世界观都彻底崩塌了，刚才差点吓死。教授，学姐你们也吓得不轻吧？” “别说你二十年的世界观，我这一辈子崇尚科学，刚刚也被震惊得差点没站稳。”周教授说道。 “确实吓得不轻，可这些怪物并没有伤害我们，你说这是为什么？”吴霜雪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李旭问道。 李旭假装没看见，还是那套说辞道：“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本就不会伤害人。” 几人说话的这段时间木筏并没有停，依然在怪物的推行下朝岸边靠近，三女还在述说着之前木筏分开后彼此的遭遇，直到李旭提醒她们已经出了迷雾才骤然安静下来。 湖岸已出现在视线中，那点点火光意味着村里人还守在岸边，刚从湖上逃回又要再次落入村民手中，几女自然没心情再聊下去。 木筏上的几人心情不安，而看见五人归来的陆氏父子心情却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更糟，其他村民则是一脸迷惑，这几个外来者不是应该消失吗，怎么又回来了？ 一些村民用余光瞥向陆鼎钟，陆鼎钟感受到目光但依旧神情自若，只是人群中已有交头接耳之声。 只有李念儿心情平稳，一切尽在计划中，快到她出场的时候了，今夜这出戏也该演完了。 一旁的陆忆水心情颇为复杂，她不确定是该站在爷爷一边还是应相信圣女，不过看见木筏上站着的李旭时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木筏距岸边已不足十米，陆鼎钟示意村民过去将五人控制住，十几个年轻人下水靠近木筏，可很快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 陆鼎钟质问他们为何慌慌张张，十几人却都支支吾吾指着湖里说有东西，陆鼎钟还要再问有什么东西时，四周却躁动起来。 “爸，快看。”陆秉诚拉了拉父亲的衣袖提醒道。 陆鼎钟看向湖滩却是一惊，五人已经下了木筏朝这边走来，不过一同走来的还有昨晚村民们才见过的眷族，只是数量没昨晚那么多。 这是怎么回事？ 陆鼎钟有些懵，这与他所知大相径庭，送入迷雾之人不是应该彻底此消失吗？ 可这五人不仅回到了岸上，还是由眷族陪同一起回来的。 他要如何处理这五人？ 又如何向村里人解释今晚的状况？ 本是想在年轻一辈面前树立陆家在村中的威信，可今晚要是处理不好，他和陆家长久以来在村中的权威不说有所动摇吧，多少也会出现瑕疵。 五人停住脚步注视着陆鼎钟但没有说话，可跟在身后的眷族们已扯着嘶哑的嗓子像在说着什么。 时间紧迫陆鼎钟知道自己该有所回应，可他听不懂也猜不透眷族们的意思，不敢轻言。 对了，圣女不也在这里吗，她是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觉得一切尽在计划中，可看见跟在五人身后一起上岸的东西时，李念儿也是吃了一惊，这可不在计划里，她望向李旭，李旭也在寻找她，两人的视线对上后李旭只是面带微笑地轻微点了点头，看来计划并未被打破，李念儿这才放心。 注意到陆鼎钟投来的目光，李念儿心里暗笑，知道这老头子是没辙了，指望她来救场，那不正好。 李念儿走出人群走向五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很好奇她要做什么。 只见李念儿走到五人面前却未停留，而是继续向前来到那群怪物身前，行进的过程中她已放出自身气息，不知是感受到了李念儿身上的血脉气息，还是昨晚刚见过，怪物们对她表现得十分恭敬，在她面前弯着腰叽里呱啦地怪叫着，像是在述说着什么，李念儿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实则什么都听不懂，倒是被怪物身上浓重的腥味熏得眉头紧蹙呼吸不畅，不过因为背对着众人，没人能看见她此刻强忍的表情，都以为她在与眷族交流。 李念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突然开口道：“嗯，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好让村里人以为她已经从眷族那里知道了什么。 怪物们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望向前方的李旭。 不会不配合吧？ 这让李念儿紧张起来，都演到这了可别穿帮了。 不过还好，见李旭毫无反应怪物们最终还是退入了湖中，李念儿也松了口气，不过李旭跟这群怪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得找机会问清楚。 李念儿转身走回村民们面前说道：“好了各位，我已经与眷族们交流过，它们告诉我这几人并非村子的敌人，让我们放心。”说完这些她又更进一步走到陆鼎钟面前说道：“村子安全无虑，这下陆老应该放心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结合刚刚所见基本已经相信了李念儿的说法，就等陆鼎钟发话。 陆鼎钟多少还有些疑惑，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多想，他说道：“今晚本就是想通过仪式甄别这几位外乡人是否会对村子不利，既然已经知道几位并无恶意，那我也就放心了。” 老东西还真会给自己台阶下。李念儿在心里冷哼一身，问道：“那这几人要怎么办？” “既然误会解除，几位远道而来就是客，我们定当好好招待。”说着便走向李旭五人，一把拉住周教授的手热情地说道：“刚刚多有误会，老弟不要见怪，事关村子安危不得不谨慎行事，还请见谅。” 周教授阅历丰富，顺水推舟道：“不敢当不敢当。老哥心系村子安危自应以大局为重，是我们几人来得唐突了，不过我们此番来贵村确无恶意。” “都是误会，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老弟也就无需见外，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村给各位安排好住处，几位先好好睡一觉休整休整，等到明天我再代表村子以尽地主之谊。” 一旁的任玲和宋瑶看着陆鼎钟热情的样子直翻白眼，这老东西刚才还想置他们于死地，现在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跟周教授称兄道弟，反过来想周教授也是厉害，两人不愧多活了几十年，这装模作样的能力真不是她们能及的。 最终李旭一行五人在村民们的簇拥下回到村中，周教授和李旭被安排住在陆家，三女则被安排到了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