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这是座沉睡于湖心最深处的古城，无比的死寂。 通体像是以青铜所锻造而成，凝练为一体，没有任何的光华，也没有任何的生机。 静幽幽，永远地沉寂于湖心深处，若非今日湖水干涸，恐怕永远也不会显露于人世间。 整座古城内皆是残破的器具以及悬浮于空中的破裂石碑。 那些碑文上缭绕着赤色、黑色交织的霞光，仿佛浓郁的血液干涸之后所形成的。 这些碑文上还雕刻着诸多繁杂深奥的花纹图案，以及一些古老文字，似乎蕴含某种特殊的含义，不为世人所解读。 除了古碑之外，这里还有太多太多的铸剑池，里面泡着已经干涸的铁水，凝固成一团，以及很多尚未成形的长剑。 曾经此地被称为剑城，乃是剑玄大世界无数修士生灵眼中的圣地，具有至高无上的意义。 每一柄惊动天下的神剑，皆是出自于此地，被曾经的传奇铸剑师千锤百炼，历经无数的呕心沥血才成。 而今这座城池之中，除了那些残破的古剑外，就是很多仿佛冻结凝固于时空之中人形生物。 他们已经看不清容颜和性别了，只能依稀判定为人形。 或许在几千万年前，他们也曾是这里的铸剑师，但是一场未知浩劫的降临，摧毁了此城。 所有人来不及逃跑，被那无上未知的力量所席卷，凝结成了泥灰，永伴此城的秘密，被埋葬在了这里。 而今随着林恩再度踏足此地，整座古城再度泛起铁青色。 一声悠 悠叹息声响，似来自未知之地，带着哀伤和悲意，在这里弥漫回荡，足以影响踏入此地的生灵的心绪。 “这座古城当初为何会被埋葬？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林恩虽然也被影响了心绪，但是他修为强大，心境更是坚不可动，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他试图以手中的这枚钥匙，去开启祭坛上的封印，取出这柄青铜神剑。 虽然之前未曾见过天道剑，但是林恩无比确信，这柄青铜神剑，正是他所要寻找的东西。 上面有浩瀚的天道气息在涌动，让走到此地的人忍不住要顶礼膜拜，进行朝拜。 “不可……不可……不可……” 而就在林恩试图上前的时候，他周围再度响起了缥缈而古老的声音。 就连周围的几根立柱也是在颤抖起来，上面所捆绑的枯萎人影，伏跪的方向在改变，本来干枯的眼窝深处，竟然有血泪流淌出来，蕴含着极致的悲。 仿佛曾经他们做错了什么，所以死后才长跪于此，要为当初的罪过赎罪，祈求原谅。 林恩受到这股心绪所感染，本来要去开启封印的手，一时间却不听使唤般不断颤抖，难以继续放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恩面色震惊，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随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来。 如此一来，他才感觉自己的脑海清醒一些，不再似刚才那么模糊。 随后他也不再犹豫，把手中的钥匙，放在了前方的凹槽上。 而就在这一刻，林恩忽然感觉手心一痛，仿佛有团炙热的火焰在灼烧，瞬间刺破他的手掌，在焚烧血肉以及骨骼。 他闷哼一声，急忙往后退去，眼睛瞪大，这才发现那枚钥匙竟然在融化。 而他的血液，泛着一些金意，正一滴一滴地汇聚，落入祭坛上方的凹槽上去。 “为何会如此？怎么会有股不详的感觉？” 林恩面色剧变，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竟然在快速流失，自裂开的手掌心之中流淌出去，要渗透进前方的祭坛之中，成为那里的养分。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都反应不过来。 而他一直视为拯救剑玄大世界的那柄天道剑，此刻竟然浮现了细密的裂纹，然后化作光雨，开始崩溃消散！ “这怎么可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了，随着青铜神剑崩溃消散，前方的祭坛忽然坍塌，周围的所有青铜立柱，也都在颤抖崩塌，所有的锁链都在断裂。 一道恐怖的大裂谷，自这片广场一直蔓延下去，延伸到了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在其中有滔天的罡风冲了出来，伴随着可怖的煞气，仿佛可吞噬天地，没掉一切黑暗。 整座沉睡在镜湖深处的剑城都在开始崩塌，本来坚固难摧的青铜立柱，也是纷纷坍塌，化作漫天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镜湖里的所有湖水，都被这道裂缝所吞噬，快速消失不见。 整片天穹似乎都破灭了，一旁屹立不倒的银色通天之塔，也是伴随着隆隆之声，猛然砸落沉入这片大裂谷之中。 不远处已经逐渐平息的波动之中，还有大俞仙朝的老皇祖在负隅顽抗。 但是他已经气息奄奄了，浑身是血，犹如风中残烛，不断咳血，身上就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一些部位甚至可见森森白骨。 他看着这震撼一幕，面色也是急剧变化，有点难以置信。 “此地绝非天弃之地那么简单，这是封镇祭坛！” 他见识很广阔，认出了那片坍塌碎裂的废墟之中的祭坛，零零碎碎飘散在虚空之中，闪烁着古老的破魔气息。 “曾经此地发生过什么，为何会有封镇祭坛，难道是借此来封镇天道意识的？” 纵然是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大俞仙朝老皇祖也觉得剑玄世界的水，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浑。 “这就是你们一直所要找的天道意志。”顾长歌轻笑出声，哪怕是已经杀了数尊成道者，对他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知晓曾经在此地所发生的灭天一战，天道意志试图献祭众生，实现超脱化形。 但是最终还是失败了，被封印于此地，只余部分天道意识逃出。 而林恩恰好是当初封印天道意志的那位存在后人，其鲜血正好可以解开此地封印，也就是无垠仙谷那具天道化身，会将其引来此地的缘故。 “你一直知道这一切？” 大俞仙朝的老皇祖悚然，浑身冰凉，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过他反应过来这一切已经晚了，顾长歌抬手间戟光划落，破灭规则和秩序，直接将他立劈了。 这一刻，赶赴此地而来的所有成道者，尽皆丧命，无一逃脱。 远处一直看着这场大战的奕剑仙、雪剑仙等人，同样是颤栗，惊惧到了极致，没想到这群成道者联手都不是顾长歌的对手，很快便被击杀，殒命于此地。 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顾长歌是绝不可能放他们一条生路的。 “这到底是什么？” 在崩溃的大裂谷之外，林恩呆呆地看着自己所造成的一切，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总感觉自己是走进了一个局之中，做了一件令他无比后悔的事情。 “多亏了你，不然还放不出这股天道意识来，我也得不到世界本源。”顾长歌的身影在他身后浮现出来，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多亏了我？” 林恩浑身发寒，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歌，话语在颤抖。 他并不知道顾长歌是在什么时候来到此地的，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顾长歌杀了此地的其余人。 “倒是个可怜的家伙，你的先祖好不容易封印的天道意志，结果被你这么轻易地放了出来。”顾长歌摇头轻笑一声，虽是惋惜，但眸子深处依旧一片冷漠，并无情绪波动。 “我的先祖？”林恩愕然，忽然间感知到周围有浓郁的悲意弥漫而来，已经崩塌的剑城之中，有漫天的光点在朝他汇聚而来，仿佛是古老时期先祖的英灵。 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前因后果，面上的神情呆滞住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他真的被天道意志利用了，借用他的鲜血来破除此地的封印，使得先祖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我是罪人啊。”林恩惨笑起来，跪倒在地，满是愧疚悲哀。 “不，你可不是罪人，你是拯救剑玄大世界的英雄。” “如果不是你，我可找不到这家伙的藏身所在。”顾长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朝前一步迈出，已经出现在那道大裂谷上方. ………… 可怖的罡风在席卷，蕴含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清楚的毁灭规则神链，足以洞穿任何修士生灵的肉身。 但是顾长歌却巍然而立，身影不动如狱，遥望最下方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噗的一声！ 剑玄大世界十三州的所有修士都骇然了，颤栗不停，浑身皆寒，看到了天地深处，裂开一道裂缝，像是破裂的镜面般。 又像是浮现裂纹的鸡蛋，在这一刻不断裂开，横亘在天宇，然后开始坍塌！ 那里在宣泄着浩瀚而无垠的怒意和杀意，冰冷而无情，简直要覆灭掉一切，看到这一幕的修士们，无不心悸，浑身发寒。 那是什么？ 在坍塌的天地深处，有一道眸光落来。 那是一只眼眸。 那道眼眸太吓人了，简直像是由破碎的宇宙所组成，无比之大。 深邃而浩瀚，黑暗而无情，呈现黑红之色，密密麻麻，在不断渗着黑血，让人毛骨悚然、从头凉到脚。 而且没有丝毫的情绪、冷漠到了极致！ 这一刻，他们连灵魂都被冻结掉了。 包括自上界现身而来的一些准帝境存在也是如此，连动弹一下也不敢，像是被不可名状的存在给盯上了，连蝼蚁都不如……不，是连尘埃都不如。 古玄遗址之外，无数的修士生灵，也是看到了这悚然的一幕。 “看来应该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一位陆地剑仙声音在颤抖。 这已经不是一种纬度上的存在了，他们简直无法理解那是什么，直视的话，甚至脑袋感觉要炸裂掉。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念你诞生意识不易，若是交出世界本源，我或许可饶你一命。” 顾长歌看了眼天地尽头浮现的那只眼眸，身影却并未走动，而是依旧站在大裂谷之前，淡淡道。 他知晓那只眼眸只是天道意志的显化投映罢了。 其真正的眼眸，其实隐藏在这片深邃黑暗之中。 而随着顾长歌话音落下，他脚下忽然暴乱了，有混沌气冲出，要将他淹没。 恐怖的血红色，一下子映照而来，将深邃的黑暗给驱除，破开浓郁的黑色大雾，死死地盯住顾长歌。 一只眼眸，于黑暗深处缓缓睁开，天地尽头的那只眼眸的投映，也是一齐朝这个方向看来。 轰！！！ 这两道眸光，像是贯穿了万古、今古、未来，破灭一切。 但很显然它的来头更恐怖，远不止是在天地深处，而是在黑暗的深处。 没有生灵和修士能够形容这一切，因为在注视这道眸光的瞬间，就好似失去了灵魂，被冻0.2结在了天地间。 包括陆地剑仙也是这样，神魂消弭，时间、空间都成为了绝对静止之地！ 这一刻，唯有成道者才能从这种束缚之中挣脱出来。 其余层次的存在，只能被禁锢于原地，等待浩劫和死亡。 “不敬者，当诛！” 冷漠无情的话语，像是灭世大磨盘在转动，蕴含毁灭力量，自黑暗地底缓缓传了出来。 整个剑玄大世界都在颤栗，无数的修士生灵惊悚，神魂都要随着这话语而飞出，被磨灭掉。 对此，顾长歌轻轻一笑，并无多余的话语。 轰！！ 这一刻，他忽然自原地朝着前方迈步，衣袍展开，法身恐怖到了极点，庞大躯体，矗立当世间，冲破这方世界。 紧接着衣袖轻轻一震，混沌破灭，仿佛有亿万诸天秩序瓦解！ 他探出了一只大手，想是要震裂黑暗一样！ 那只大手，覆盖天宇，越过无垠疆域，覆盖十三州，击在眼眸上，将它打的颤栗。 顿时间，那里有混沌光亿万缕，仿佛可以撕裂万古诸天！ “这……” 无数的修士生灵看着这一幕，犹如直面神迹，悚然而颤栗，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那个方向顶礼膜拜。 这已经是超越了他们想象的力量，根本无法揣测。 顾长歌出手，欲破灭此界天道意志，在这刹那盖世帝威，席卷了寰宇乾坤，一掌镇向那双恐怖眼眸，轰然击穿黑暗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