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山巅上，怪石嶙峋，古木繁盛，月色凄冷，山风吹来，更显幽清。 苏清歌呆呆地看着顾长歌的到来，尤其是听到他这句话，只觉脑袋里嗡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在顾长歌到来的瞬间，她其实就做好了坦白这一切的打算。 她才是那个真正魔功传承者，存在的意义，就是祸乱天下。 而顾长歌身为年轻一辈最为璀璨耀眼的天骄，生来站在她的对立面上，注定会出手，将她斩灭。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顾长歌说出来的话，竟然是让她别怕。 这一刻，连她识海之中，一直觉得顾长歌性情冷漠，不是良人的另一魂，也忍不住轻颤，说不出话来。 而顾长歌说这话的时候，还往前走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苏清歌挡在自己身后。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莫长老你抓错人了。” 他看向面前神情显得有点惊愕不解的莫老，声音很是平静。 一副要维护苏清歌的模样。 “公子……” 看见顾长歌这个举动，苏清歌更是呆愣在地，声音发颤，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时候，顾长歌所做的事情，而非是询问她是何缘故。 反而是下意识地把她护在身后。 顾长歌如此信任她，关怀她，甚至不惜和眼前的真仙书院长老发生冲突。 这让她心中无比感动，久久平静不下来。 按道理，顾长歌来到这里，再联系刚才出事的那名年轻天骄，是绝对会往她身上怀疑的。 毕竟她大半夜不在自己的洞府之中修炼，来到外面干什么？ 顾长歌那么聪明，这世间还有他看不透的事情吗？ 苏清歌甚至已经想好了随后顾长歌的语气以及神情，但是真的没预料到，顾长歌对她的信任，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或许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从下界被他所带来、人畜无害的小侍女。 “长歌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而这时，略微一愣的莫老，很快反应过来顾长歌的意思，不由的声音略沉地问道。 他本身也是个老人精了，很快就知道顾长歌为何会这么一副反应。 原来眼前这名女子竟然是顾长歌的人，他一直要追寻的魔功21传承者，其实就在他的身边。 而顾长歌对此还一无所知，甚至还主动维护这名女子。 这让莫老在心中忍不住感叹事情还真是妙啊，不对，又何止一个妙不可言可形容的。 刚才他竟然还有些担心，出了一身的冷汗，结果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峰回路转的反转。 像顾长歌这样的人物，竟然都有这么被人瞒在鼓里的一天。 果然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所以现在，莫老在心中考虑的是，如何把今晚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反正顾长歌也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怀疑过。 闻言，顾长歌的神情依旧平静，但话语里已经多了一股强势的意味。 “莫长老这又是何意？难不成你认为清歌会是魔功传承者，所以把她抓来这里？” 他盯着面前的莫老，眸子之中，有符文闪烁，神光一缕缕，压根不在意其长老身份，态度无比的强硬，不容置疑。 听到这话，莫老似乎略微一愣，就像是没想到顾长歌会这样说一般。 而后，他不禁摇摇头，叹了口气，苦笑道，“长歌少主你误会了，老夫就算再蠢，但是也知道魔功传承者只有一人，而且还是那位赢皇子赢霜，怎么可能会随便抓别人呢？” “只不过大半夜见这位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转悠，很不放心，特此来告诫她一番，让她赶紧回洞府去。” “既然这位姑娘是长歌少主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没准姑娘是见你大晚上不见了，出来寻你也不一定。” 说到后面，他不禁笑了起来，神情显得有些暧昧。 闻言顾长歌神情稍缓，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莫长老的好意了。” “没事没事，这位姑娘既然是长歌少主的人，那自然和魔功传承者不会有任何的关系。” “关于这一点，老夫还是很相信的。”莫老赶紧摆手，笑了笑。 随后，他又看了苏清歌一眼，微笑道，“小姑娘以后可要注意一点，大晚上随处转悠，可是很容易遭遇到魔功传承者的，唉今晚又有弟子惨遭毒手……” 苏清歌这个时候，也是平静了下来。 她点点头，“晚辈知道了，多谢长老提醒。” 她并不知道莫老为何会主动帮她，但是她魔功传承者的身份，如今已经被其知晓。 相当于说是有把柄在莫老手上。 所以，现在还是先顺着对方的话来，然后再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先行告辞了，顺便去看一看那名惨遭毒手的弟子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迹象来……” 说罢，莫老也不多留，身影化作神虹，自这座山巅消失，离开此地，往苏清歌刚才下手的那名弟子的洞府赶去。 看起来似乎是要探查一番。 但若是苏清歌不小心留下什么证据的话，他还可以顺手帮其解决掉，不会引起其余人的怀疑。 今晚亲眼见到苏清歌的手段之后，莫老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连顾长歌这样的人物，都被其瞒在鼓里，苏清歌的心机和城府有多深，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这样才符合他一贯认知的魔功传承者身份。 反倒是赢霜，不管是性格和手段，在他看来和魔功传承者多有不符，如今一看似乎就是个背锅的倒霉蛋。 “今晚的事情，还真是出乎预料啊……” 莫老心中略有感叹。 山巅上，月色依旧，但彩霞流淌，白雾弥漫，但更显幽清。 见莫老的身影消失不见后，顾长歌神情反而是平静了下来，并不说话。 莫名的，苏清歌感觉顾长歌看她的目光，透着审视和思忖，更多的是一种让她感觉害怕的冷淡。 “公子……” 苏清歌轻轻地唤了一声，想要去拉顾长歌的衣袖，但是却被他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顾长歌盯着她，依旧不说话，但是苏清歌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让他满意的解释，今日之事，怕是揭不过去了。 这让苏清歌心中忍不住哀叹，如果稍有差错的话，从今往后，顾长歌估计是不会再信任她了。 这让她心中更是慌乱不安，如果自此以后，顾长歌都对她都是这样的态度。 她宁愿自己的魔功传承者的身份暴露，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刚才这些在莫老面前所说的话，顾长歌是为了维护她，但是莫老一走，顾长歌自然也没必要像是刚才这样对她。 在苏清歌眼中，顾长歌对她的看法，其实比魔功传承者这身份暴露与否重要多了。 “对不起公子，我不该有事情瞒着你……” 她酝酿了下语言，斟酌着话语，有些不安地开口。 “哦，现在知道解释了。如果我刚才不来这里，你以为莫长老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闻言，顾长歌的声音，没有多大起伏。 苏清歌明眸不敢看他，宛如羊脂美玉般的莹白俏脸上，满是愧疚。 “我知道错了公子，其实我大晚上离开洞府，来这里是想找一件东西。” “我之前在拍卖所之中拍卖下一个神秘罐子，其实那个神秘罐子涉及到上界的掌天七器，但是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对公子说……” “而那个罐子正是掌天七器之中的一件，只要在特定距离之内，都可以感知到另外的掌天器的下落和存在。” “所以我今晚上到这里来，其实就是想探查一下掌天器的下落，但是不小心被那位莫长老给撞见了。” 苏清歌解释起来，她并没有撒谎，这也是她今晚的另外一个目的。 她只是隐瞒了自己是魔功传承者的事实。 说着她手掌之中有光华一闪，一件看起来毫不出奇的玉罐浮现，上面的纹路很是古老，像是随时都可以被磨灭掉。 “掌天七器？” 顾长歌反问，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在苏清歌看来，透着淡淡的嘲弄。 “在这之前，你可从未和我提及过。” 掌天七器的传闻，顾长歌自然知道，只不过他并没有特意地去追查搜集过。 因为他知道这种东西，只要稍有迹象，那么总会落在那些大气运之人手上。 他只要等着最后摘取果实就好了。 苏清歌手上竟然有掌天罐，老实说让他有些意外。 “对不起公子，清歌不该隐瞒你这些的……”苏清歌愧疚道。 但是顾长歌摆手打断了她，神情淡淡，“罢了，我也不过多问你，毕竟这是你的私事。” “不过有些事情，一而再再而三，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次。毕竟一个人的耐心总归是有限度的，我也不知道你还隐瞒着我什么，不过我也不想再过问。” “苏清歌，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顾长歌身影一动，就要转身离开。 不过，苏清歌却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朝他胸口扑来，眸里带着泪光。 “公子对不起，清歌不会再有事情隐瞒你了。” 她紧紧抱住顾长歌，声音发颤，似乎生怕他转身离开，再也不管自己。 她是真的怕，但是魔功传承者的身份，是真的不可能对顾长歌说的。 一旦说出来，两人必定走到对立面去。 所以，她只能希望，这件事情能够隐瞒顾长歌一辈子。 闻言，顾长歌沉默了，最后一叹，为她抚去眼角泪迹，“希望如此吧。” 他的语气很复杂。 苏清歌这一刻，也猜不到顾长歌在想些什么，心中惴惴。 随后，两人的身影自山巅离开。 一路上顾长歌也没有再说什么，今晚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做戏做全套，所以也并不意外。 不管是苏清歌也好、莫老也罢，都并不知道顾长歌的真正目的，两人于他而言，无非棋子罢了。 正如苏清歌很久以前所说的那样，在顾长歌眼中，她的地位顶多只是身边的一个小侍女。 心情好时调戏捉弄几句。平日里也只是晾在另一边。 她的魔功传承者身份，在顾长歌眼中压根不值一提。 当然，本身貌美聪明就是她的最大优势，再不济也能养眼。 随后，顾长歌心中各种念头闪过，最后在考虑要不要顺手把赢霜给解决了。 暂时说来，苏清歌接触到了魔功传承者组织，接下来莫老势必会在暗中和她联系。 顾长歌只要随时留意苏清歌的去向和动静，就能了解掌握这个组织的各种情况。 除了莫老之外，目前还没有人知道赢霜的身份，而莫老很大可能会认为赢霜是苏清歌安排算计的背锅工具。 苏清歌本身又不知道赢霜所在，如此一来，就算赢霜暗中莫名其妙地失踪，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波澜。 莫老估计会认为是苏清歌所为。 而很快，顾长歌心中又有了详细的计划。 “在这之前，赢霜还有另外作用，倒是可以再利用一下。” “顺便给紫阳天君也安排上了，这家伙最近倒一直在烦顾仙儿那丫头，也是时候给他个教训。” …… 一位年轻天骄再次遭受暗害的事情，很快再次传开，造成了更大的恐慌、不安。 谁都没想到，事情才过了那么几天，又有弟子惨遭魔功传承者的毒手。 尤其还是在顾长歌和莫长老探查时候，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发生，此事一经发生，就让更多的弟子不安惊恐起来。 哪怕是那些准序列弟子，也慌神了。 从这件事情，也足以看出魔功传承者的猖狂和嚣张，压根不在意这是在真仙书院的地盘。 就连一众长老都对其束手无策，一般的年轻天骄，又能做些什么？ 一时间，真仙书院笼罩在一种沉重、不安的氛围之中，所有弟子更是小心警惕。 “这魔功传承者也实在是太嚣张了，接二连三地毒害了两名天骄……” “楚楚，这可是你把他揪出来的最好机会，我记着你的天赋不是可以追溯当时痕迹吗？若是能够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说不定就能找到魔功传承者的隐藏身份了。” 一处坐落于幽林的洞府内，烟霞弥漫，璀璨异常。 王子衿托腮，盯着面前正在打坐修行的江楚楚，神情有些怏怏地道，似乎感觉很是没趣。 “你忽然间对魔功传承者有这么大兴趣？看来还是太闲了。” 闻言，江楚楚睁开眸子，神情平静地道。 平日里，以王子衿的性格，她可不会673多管什么魔功传承者，哪怕她是人祖殿传人也一样。 上一次在绝阴战场出手，还是因为在长生顾家的时候，她遭受魔功传承者派来之人的刺杀，一直记在账上。 现如今她会这么说，纯粹还是因为太无聊，想找点事情做做。 “什么叫我太闲了，魔功传承者如此嚣张，我身为人祖殿传人，找出他来，然后替天行道，还天下苍生安宁有错吗？” 王子衿反驳，“江楚楚，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损人了？” “那你就去吧，反正我是找不出来的。”江楚楚摇头，神情依旧平静没有波澜，“就连身为至尊的长老他们，也束手无策，我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就算发现蛛丝马迹又能如何？ 去拆穿顾长歌？ 江楚楚心中一叹，思绪无比复杂，在真仙书院这段期间，她其实一直偷偷留意着顾长歌的。 她也不知道顾长歌注意到没有，也或许是他注意到了，但压根就不在意，懒得理会她。 在绝阴战场深处所发生的事情，这段时间不时浮现于脑海，完全就挥之不去。 江楚楚心绪难平。 若是顾长歌心中无她，当时他又何必现身救她，又去将绝阴之地内的绝阴之祸解除。 可是随后顾长歌又对她不理不睬，像是陌生人一样，让她心中很难受。 “这不是你以前的风格。” “以前你可是嫉恶如仇，听到魔功传承者的事情，就差不柳眉倒竖，拔剑杀人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和我交谈。” 听到这话，王子衿一脸地狐疑，凑到江楚楚的身边。 清丽莹莹、仿佛会说话一样的眸子，紧盯着她。 江楚楚闻言依旧平静道，“做不到的事情，我为何要去想他。” “你是真的变了，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江楚楚了……现在的你既不找人祖转世身，也不去管绝阴天降临的祸患，对于魔功传承者也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态度……” “整天就是修炼修炼修炼，或者就是发呆。” 王子衿的声音，透着深深怀疑，“江楚楚你该不是恋爱了吧？” 江楚楚的神情略微一僵，有点不自然，但很快还是恢复了过来。 她淡淡问道，“你在胡说什么，以我们现如今的实力，不修炼的话，以后真的遭遇魔功传承者怎么办？” “你就扯吧，江楚楚你果然和顾长歌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承认就算了，现在还想转移话题……” “我给你说，顾长歌那家伙就是个海王，别看着像个好人，但其实坏的很。到时候把你吃干净一抹嘴什么都不剩，你可别后悔去。” 王子衿一副“早就看穿你所有把戏”的样子，不由得劝说道。 “你……” 听到这话，江楚楚面容上，终于有点恼怒的样子，有点心事被戳穿的感觉。 嗡！！ 下一刻，她掌心间有霞光弥漫、符文交织，恐怖的气息，就要化作神剑。 正打算动手教训这王子衿一下，却忽然听洞府外，有男子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不知子衿圣女可在？” 这熟悉的声音，让江楚楚和王子衿都齐齐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