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精灵一族对于灵魂方面的研究并不深厚，这的确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如果伊斯法长老给我的记载包含了他们一族大部分的研究的话，我可以断定精灵开始此类研究不会超过千年时间。
是什么使得他们开始对于精灵魔法以外的法术如此感兴趣？
抑或是，他们遇到了咔萩的祝福也无法抵御的危机？
这或许和疯王事件有关…………
————《联邦图书馆残录库》
地下的环境十分昏暗，满是腐烂溃败的气味。
恐怕从千年前埃德尔之都坠落后，此地就没有外人的进入。
艾伯一行并没有冒进，如此腐败的空气绝对是活着的生物的头号大敌，呼吸久了就算是中级职业者也无法保证安然无恙。
用水系法术招来一片纯净的水源，将莹洛递来的手绢染湿。
艾伯从包中翻出几块能够净化空气的木片，揉碎后用手绢包裹捂住了鼻翼。
至于烈风那硕大的鼻孔，就只能用艾伯的外套才面前合用。
捂着手绢，鼻翼间游荡着一缕香气，艾伯挥使着照明的光球不断前移，两人的眼神都十分慎重，在这越来越开阔的地下通道中，那紫色的地衣痕迹明显增多！
它们似乎难以忍受光线的照耀，纷纷在光球所过之处蠕动收缩，让出了一条路来。
相比于通道外的地衣，它们的颜色更加深沉，通道中不时顺着魔纹流转而过的魔法元素几乎在一瞬间就会被它们瓜分一空。
“奇异的生物……”艾伯将背包中装地衣的瓶子又往中间塞了塞，虽然不知道它们有没有伙伴这个观念，但是此刻不要激怒它们才是正确的做法。
向下行进了近十分钟，丝丝凉意不断拂过两人的前额，随着通道的打开，阴冷的空气不断向上流动，带着一股古老尘封之感。
“艾伯，小心。”莹洛的双眼中没来由露出一丝恶感，“我感受到了对死者的亵渎气息。”银杏精灵一族对于亡灵的气息尤为敏感，她双臂上的金色纹路光华流转，自行将她的身体保护了起来。
“嗯，知道了。烈风，你也呆在后面，这里太窄了，你还是在后面放放魔法吧。”艾伯紧握手中的魔法短剑，血焰剑被直接激发。
周围原本还在缓缓蠕动的紫色地衣好似发出了无声的尖叫，疯狂逃窜！
蜷缩在各个岩壁的缝隙阴影之中。
艾伯大步向前，毫不吝啬魔力的使用，面对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敌人，光明是最好的武器。毕竟，在这笔直的通道中，他们也没有退路可言。
很快，随着紫色地衣的褪去，潜藏在其中的各个杂物也迅速显现。黯淡的魔法水晶，断裂腐朽的武器手杖碎片，抑或是断裂的枯骨…………
数千年前，从这个通道中撤离的精灵们，恐怕并没有想象中的安全。
艾伯和莹洛脸色凝重，紫色地衣的颜色随着浓缩变得越发浓郁，最后化作一大团难以区分的黝黑物质，死死依附在一处岩壁之下。
“尸体？不，是亡灵！”或许是艾伯的血焰剑对于地衣的威胁太大，它们哀嚎着潜藏进了一具具枯骨之中！
枯败的尸骨上，黝黑色的地衣不断蠕动，像是一层诡异无比的血肉。
随着紫色地衣的退却，眼前的枯骨不断发出诡异的响动，摇晃着从地面上站起。
他们的骨骼修长，典型的精灵模样，一团微弱的灵魂之火在千年后被某种不可抗力点燃，将他们从长眠中唤醒。
第一次面对亡灵，艾伯却出奇地冷静。
或许是那家传刻印中源自巨龙的气息影响，亡者对于生者自然的恐惧，几乎无法影响到他的神智。
间隔着血焰剑的光芒，艾伯甚至还有余力仔细观察每具枯骨亡灵的构造。
“失败…………坠落…………守卫…………”亡灵的灵魂之火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他们衰弱得太厉害了，已经无法形成任何的神智。
一如之前的魔石守卫一般，紫色地衣迅速覆盖住了他们的身体，将瞳孔中那一抹苍白的火焰染上紫色。
这绝对是个不小的发现！能够直接影响灵魂的物质或生物，足以令某些修行黑暗系魔法的老古董垂涎三尺。
“可惜，他们的侵蚀力太强了……”血焰剑格挡住枯骨的手臂，被烧的咯咯作响的紫黑色地衣过了许久才被焚灭，强度与韧性比之紫色地衣又强大了许多。
“咔萩啊，愿你的光芒垂怜它们。”看着缓慢向着他们扑来的亡灵枯骨，莹洛的眼角无法抑制地滑落一滴泪水，精灵继承了创世神细腻敏锐的一面，亡灵眼中燃烧的灵魂之火散发出的各色波动皆被她所感知。
不同于高塔中的王者，这些曾经高贵的族人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力，它们的灵魂在千年之中一直被束缚在枯骨之中，等待时间将一切痕迹抹尽。
那种无尽的悲凉和痛苦环绕在莹洛的身体中，只有代表咔萩祝福的金色纹路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辉。
银月弯刀的光芒闪过，在亡灵枯骨空洞的目光中，它的双臂断裂，只有一层浅薄的地衣使其挂在胸前的肋骨上。
艾伯立刻补上了一剑，久违的温暖感知最后安抚了一下这个枯寂千年的灵魂，冲天的血色将一切焚烧！
“前进吧，如果不想和他们作伴。”大地上方的轰鸣声越发剧烈，如果老矮人说的不错的话，生路就在这通道的终点。
艾伯和莹洛的配合越发默契，一具具枯骨从大地上爬起，又迅速倒下。不同的是，这一次，能够剩下的只有一滩散发恶臭的黑灰。
更多的紫黑色地衣畏缩地缩进岩壁的缝隙中，它们显然不具备高等的知性，本能使得它们贪婪地吞噬侵占一切，也使得它们在能够破灭它们的力量面前迅速逃离。
没有了紫色地衣的阻碍，两人推进得很快，显露出的岩壁鲜明地指向唯一的方向。
近一刻钟后，一面枯败的墙面泛起红光，随即被直接轰开，一个近百米的巨大广场在两人一龙的眼前呈现。
这里的岩壁光滑无比，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在艾伯所在地道的出口附近，还有近十个相似的圆形孔道被一堵薄墙覆盖。
“咔擦咔嚓…………”
艾伯有些惊讶地回过头，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砖石正在缓缓消融，化作一抹细沙，在魔力的涌动下回填着被轰击开来的孔道。
“自我修复的魔法术式，这就是千年前的高等精灵魔法么？”感叹了一句这失落的法术，却也代表着他们的出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挑战————在这能够复原的魔法面前，千年前的任何痕迹都无法被长时间保留。
“记载中，埃德尔之都的精灵都比较含蓄，他们喜欢谜语，隐秘以及低调的高贵。”莹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捻了捻秀发，整个广场巨大且空无一物，但显然有繁琐奢华的法阵依旧维持着卓越的运转。
没有前人的痕迹作为判断，唯一能利用的便只有自身的学识。
艾伯苦笑着用短剑戳了戳墙体，除了显然是通往此地的地道外，其余的墙面皆被防护魔法加持，没有中级以上的魔力或者力量恐怕都无法将之破坏。
不过，即使能破坏又如何呢？总不能从这里挖一条路到地表吧？
“至少这里是安全的？大概？”艾伯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在这里等待大师们把那个所谓的王者净化？”
对于探险团的实力，艾伯从不怀疑，七大公会派往此地的可是各个职业的大师，压制住那个亡灵只是时间问题。
而亡灵倒下后，还能有多少中低级职业者存活，才是重中之重。
看向周围还未被轰开的孔道，艾伯完全相信很快就会有其他人赶来。
“救，救命！呜呜呜，别过来！”没有让艾伯等待多久，他身后的孔洞中便传来了呼救的声响。
听觉更为灵敏的莹洛双耳微微一动，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破坏了身后刚刚有所修复的墙面，再次冲回了通道中。
七大公会攻守一体，在能力范围内，救助其他成员是应尽的义务之一，正如那锻造公会的矮人给他们指明生路一般。
回到通道中，刚刚从阴影中爬出的紫色地衣猛地一缩，远远地躲开了血焰剑的光芒。
一个身材高瘦，皮肤苍白的男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
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却没有明显的外伤。
那攀附在他身上的紫色地衣被一层浅薄的光罩阻隔，不断试图侵蚀光罩上的魔法元素。
“多谢阁下，这紫色的…………原始生物存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一种亵渎！”男子言语优雅，刚刚脱离险境就显露出了尊贵的气质。
“贵族，还是拥有历史和血脉的贵族。”艾伯立刻判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这种气质他从未在小杰克身上见到，唯有露娜丝才会偶尔展现出这种家学渊远的气质。
而目前参与了遗迹挖掘的人类家族，还如此年轻的，也只有克里弗尔斯家族的继承人——齐亚斯了。
“哦哦哦，莹洛小姐！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一种荣幸！”齐亚斯没用多久就发现了艾伯身后有些不自然的莹洛，他飞速地站起，好似刚刚那个一脸狼狈瘫倒在地的青年和他毫无关系。
“齐亚斯阁下。”莹洛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艾伯感到背后的衣襟被一条轻柔的手臂抓住，莹洛有意地将身躯靠近他的后背。
“先离开这里吧，齐亚斯阁下。我也不确定这剑上的火焰能驱赶它们多久。”
齐亚斯的脸色瞬间一白，立刻点了点头。没有学习过魔法的他面对丝毫不惧怕普通火焰的紫色地衣，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三人抓紧时机回到了广场，烈风晃动着龙尾发出一声嘶吼。在它的身后，数个通道的矮墙后方都传来了各色的脚步声。
终于，七大公会的中底层探险者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