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艾瑞亚联邦的统一是历史的必然还是偶然？ 学者们为此争论不休。 但能肯定的是，在战争末期，来自海洋彼岸的巨大威胁加速了大多数城邦合并统一的步伐。 神恩历27年，陌生的战鼓声在艾瑞亚北部的海岸边响起——兽人们，跨越了无尽的波涛巨浪，踏上了艾瑞亚大陆富饶广袤的土地。 ----《艾瑞亚大陆简史》 又是一天清晨，小杰克准时睁开了眼睛，他可没有恩佐那样旺盛的体力，经过了一晚的休息，他的身体才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小杰克无声且迅速地穿戴整齐，悠然地躺靠在窗户旁的精致藤椅上——时间还早，可不能打扰到隔壁露娜丝的冥想时间。 或许是发育较晚的缘故，小杰克的身材一直没有完全长开，变成如同他父亲一样伟岸的身躯。 但是他有信心，雷尔家的血脉在他体内流淌，未来尚未可知。 掏出贴身放置的笔记本，小杰克就着清晨的微光，快速翻看。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记录的习惯，大多数人的笔记本都是用来记录一些较为重要的事件。 “最低贵族头衔：荣誉骑士，可以拥有5人以内的侍从，开拓骑士：50人；男爵100……”小杰克默念道。 他是最低的“荣誉骑士”，作为男爵的儿子，生来便拥有这个头衔，只要他能在晨星城完成初级骑士试炼，就能立刻获得来自艾瑞亚联邦执政官亲自签发的“开拓骑士”头衔。 一名开拓骑士，就能自由召集50人以内的团队，可接取300人左右的小镇的驻防事务。 这也是一名贵族向上晋升的第一步！ 财富，名望，土地，家族历史，一名贵族的身价从来都是从这些方向来判断。 小杰克的爷爷是军功授衔子爵，非世袭，传到小杰克这一代时便只有荣誉骑士的头衔了。 为了雷尔家族曾经的荣光——好吧，这是杰克-雷尔男爵一辈子的梦想。对于小杰克而言，肩上的压力却不是来自于此。 “露娜丝。”小杰克轻声默念着这个名字，“露娜丝-寒霜。” 寒霜家族，旧世界的君王。 400多年前，统治艾瑞亚大陆的是史上有记载的唯一一位女王——寒霜。 当然，在现在的艾瑞亚联邦中，寒霜家族也是早已没落，远远没有当初的统治地位，但是在贵族眼中，能和拥有如此辉煌历史的家族联姻绝对是在自己‘高贵’血脉中注入了新的猛料，自己家族的血统直接飙升了好几个档次。 哪怕，是个偏远支脉的庶女。 早在小杰克记事前，他的母亲萝拉就为他定下了这门亲事。 “或者说是人情买卖？”小杰克自嘲道，在他刚开始懂事的时候，叛逆，愤怒，震惊充斥着他的内心，“贵族阶级存在一刻，联邦内部的黑暗一面就永远不会消退。” 纵使到了现在，小杰克也很难想象：在十多岁的年龄，离开父母，翻越崇山峻岭，亲自交递自己的婚书，把自己的一辈子交托给一个从未谋面的小瘦猴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很是不甘吧……纵使有泪也必须吞入腹中，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哪怕身份只是个庶女，她也是冰霜家族的脸面，只是一丝礼节上的疏忽都是对整个冰霜家族的羞辱……” 所以，露娜丝很优秀。 冷艳，高贵，在魔法上的天赋令小杰克望尘莫及。 她也必须很优秀，不优秀的继承者会失去冰霜的姓氏，会有其他优秀的女孩来代替她完成联姻，失去姓氏的成员在传统贵族眼中不值一提…… “她可能会如同她的母亲一样，成为一个小妾，她的儿女会继续无法把控命运的方向……”小杰克用力晃了晃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远远抛开，就目前来说，远远不及露娜丝优秀的反而是他自己。 “很多贵族都忘记了，忘记了贵族的开端。”在小杰克的笔记扉页如此写道，“成为一个贵族，不是因为他的血脉，不是因为他的财富，不是因为他的家世，更不是因为他的土地，一切贵族的前提——他首先得是个骑士。” “而于此，便是我的开端。”小杰克掏出那本崭新的佣兵团证书，每一张书页上都有无比清晰的来自夫迪奇大师亲自认证的防伪标识。 “这个佣兵团或许来自一个意外，但是绝不会就此蒙尘。”小杰克拿起旅舍的羽毛笔，一行贵族味十足的花体字填写在了原本空白的团名上。 “傲雪凌天佣兵团，”小杰克为它赋予的名字，就算在最混蛋的暴风雪中，也愿有一人朝天竖起不屈的中指！ 这个名字十分符合小杰克的品味，在他停下笔的瞬间，一道魔法的光晕包裹住了字体，化作一道长虹飞天而去。 小杰克早就从那个书记员模样的办事大叔口中知道，佣兵团的名字会被送到最近的佣兵工会处，完成最后的注册。 D级佣兵团，可招揽30人以内的团员。 这样一来，等小杰克在晨星城完成初级骑士考核，就能顺理成章 的拥有80个随从名额。 这样一股力量在明面上已经无限接近一名男爵的实力了，而在艾瑞亚联邦的地图上，还有无数的空白等待小杰克这样的人前去填补。 “唯有自己由内而外的强大，才有守护别人的力量。”这是小杰克在13岁领悟的哲理，不顾一切地反叛父母，反抗家族的联姻，看似勇猛悲壮，却总是走向了悲剧的结局。 唯有自己掌握着力量，才能面对未来不可知的风浪。 所以他早早放弃了贵族繁琐华贵的剑术，剑走偏锋，步行杀招，军队中使用的杀人剑术才是实打实的硬道理。 再说了，露娜丝可是个大美女诶！轻佻地耸了耸肩膀，小杰克走下楼去，在见到露娜丝的第一眼，他对这个超前联姻的不满就立刻消失了一半。 “真要说有什么不满嘛，或许是太毒舌了？”小杰克一不小心就吐露了心声。 “哦？你有什么不满吗？小杰克？”清幽的女声从小杰克身后传来，熟悉的冰冷感令小杰克打了个冷战。 心虚地转过头，小杰克立刻无比正式地行礼：“哦，美丽的露娜丝小姐，我能有幸邀请您出门逛逛么？昨晚我们到的太晚了，可还没好好欣赏精灵城镇的风景。” 露娜丝美目轻瞥，看着小杰克嬉皮笑脸的表情，终究还是放过了他：“好吧，正好艾伯发来了魔法传讯，他叫莹洛带他去填写精灵草药学的申请表格了。” “原来如此。”小杰克一副了然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理解了什么。 下了楼，已经有不少旅客在大厅享受着精灵族特色的早餐：烤的无比松软的白面包正散发着迷人的香味，早晨刚刚摘下的水果上还满是清晨的露珠，一片片火红的火腿片码得整整齐齐，大厅的一角则摆放着精灵族特制的百花果酒。 “这边~这边~”已在享受早餐的蒂娜向露娜丝和小杰克挥着手，恩佐在一旁一言不发，神色有些凝重。 看到小杰克过来，恩佐和小杰克同时递上了拳头，上下左右一碰，手指互相比划——这是男生们流行的打招呼方式，露娜丝和蒂娜早已见惯不惯。 殊不知，在这简短的沟通中，小杰克和恩佐就已经交换了信息： 艾伯昨晚一夜未归。 早晨收到消息，和莹洛出去了。 恩佐忽然松了口气，他看了小杰克一眼，同时露出一种了然于心的表情。 早餐过后，蒂娜饶有兴趣地呆在后院的木棚里，精灵的喂养方式和人类也有着些许不同。 恩佐则早早离开了，公共的训练场在安斯忒镇外，如果想要完成每日锻炼，现在出发才能免受正午骄阳的炙烤。 小杰克和露娜丝毫无目的地在小镇的街道上闲逛着，在人类的审美中，精灵一族无论男女都是颜值在线，配合着清新典雅的装饰风格，别有一番风情。 “傲雪凌天？的确符合你的品味。”露娜丝的评价还是一如既往不知是夸奖还是挖苦。 小杰克毫无压力地耸耸肩，这几年以来，他基本上免疫了露娜丝的毒舌攻势：“……这样一来，80人，开拓或是驻防，只要能负担的起财政压力，我就能向联邦申请一块合法领土” “我会好好想想的。”露娜丝有些惊讶，在错误中找到优势，这可不同于小杰克树立的形象。 将小杰克的钱包丢还给他，两人间又有些陷入了沉默。 或者说，自打两人在13岁见面后，就一直在寻找着沟通的方式，挖苦和抱怨，家族的发展，抛开这些后，露娜丝和小杰克却又很难寻找到共同的话题。 “露娜丝，我一直有个疑问想要问你……在那年你来到圣福尔时，你恨我么？”小杰克挠挠头，一声不发绝不是他的性格。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露娜丝微微低下头，细腻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双眼，“应该是没有吧，就算不是你，早晚都有一张绢纸轻易决定了我的未来……” “那……” “所以你要努力哦，”露娜丝擡起头，冷冽的目光直直看着小杰克的双眼，“就算是被指定的命运，我也不想后悔。我……是寒霜的女儿！” 露娜丝伸出手，一朵小小的雪花在四季如春的安斯忒绽放：“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获得把握命运的机会，我不会放过你的哦。” “这是达到3星魔法学徒的力量……” 小杰克虽然魔法适应力低下，但是这并不妨碍露娜丝常年给他灌输的魔法知识量。 在魔法师这一块的天赋，怕是连项项优秀的艾伯都远远不及露娜丝三分之一。 “悉听尊便。”小杰克回答道，这或许才是两人间正确的交流方式。没有露娜丝的鞭策，小杰克很有可能在糜烂的贵族道路上一骑绝尘。 “对了，露娜丝！你说艾伯这家伙是不是和莹洛私奔了……”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小杰克立刻眉飞色舞了起来。 “小杰克，探听别人的私生活可不是骑士行径。”露娜丝叹了口气，她还是很难把刚刚能和她正面探讨发展方向的才思敏捷的小杰克和现在的他联系到一起。 安斯忒上空太阳高高升起，微风打着轻漩，游荡在咔萩的树梢中。再过不久，安斯忒又会有一行旅人从此地出发，走向各自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