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龙阳踏着夕阳的余晖去了紫英殿。
梓姜和侍书几个正进出摆膳，显然是早就算准了他过来的时间。
龙葵自从上次被他压在朝正殿混闹了一场后，就一直羞于再去朝正殿找他。无法，他只好自己来这里找她了。
“都下去吧。”一进殿内龙阳就屏退侍候的人。
他行至桌旁，将在案桌前埋首专心致志的少女抱坐怀中。
“在做什么？哥哥来了也不知道。”
龙葵抬头：“之前哥哥不是把杜衡的血给我了吗？当日我就觉得有些熟悉，我这两日得空仔细看了看，终于想起来是何物了。”
原来，凌霄最擅长蛊术，即便当日齐铭烧掉了所有的药方，他仍旧从齐国皇宫中留下的一些死士旧人的血中复原了原本的方子，并且多年来一直以活人实验，不断改进。
现在所成药物已经无限接近龙葵从前见过的一种及其阴毒的蛊毒——饮鸩。
之所以名唤“饮鸩”，正是因为中此毒者，凡主人吩咐，即便是饮鸩，亦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明了此毒的功效，龙葵一下子就想通了为什么前世齐国的士兵会悍不畏死，即使已经被姜国的士兵砍到只剩躯干，仍旧毫无知觉不知退却，状似疯魔，拖着残破的身体也要攻入城池。
当时的姜齐战场遍地都是残肢断臂，流血飘橹，喜食新鲜血肉的秃鹫在战场上空徘徊了月余都未散去，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哥哥，我怕那个凌霄已经开始暗中抓北线的百姓为他试药了。齐铎是齐国的皇上，如果百姓大量失踪，齐国朝廷毫无作为的话，很可能会动摇齐国皇室根基。相反的，如果他和凌霄抓姜国百姓试药，再在姜国边境制造战乱，以此掩盖北线边民大量失踪……”
龙阳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饮鸩”既然已经无限接近原效，那必然不可能是一两日之功，只怕齐铎和凌霄早就达成了共识，从姜齐交接的北线边境秘密抓捕北线边民为其试药。
面色铁青道：“你说的没错，哥哥已经在加急筹备再次伐齐了。届时……”他想到了什么，垂头看着怀里的娇人：“哥哥势必要亲征，以免凌霄的邪术动摇军心。如果哥哥去了北线，哥哥想……”
“哥哥想都不要想！”龙葵接过他的话头继续道：“我是绝不会留在宫里袖手看着哥哥去战场拼杀的。”
她放下手中的纸笔，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我终于有了能力了，这一次哥哥答应过要带我一起去的。”
“唉”龙阳叹了口气：“正是因为你有能力哥哥才想将你留下，若是你也去北线了，哥哥的江山，还有宫里的母后，谁来替哥哥看顾呢？”
龙葵早知道当日哥哥答应她的话并没有当真，以哥哥对她的在乎，她是不会同意她也一起上战场的，可是此番对阵凌霄，光靠普通的兵士是不可能做到的。
琅琊王都她自会护好，可哥哥也别想就此将她留在琅琊王都。
她不停地想，她虽然有把握除掉凌霄，可之后呢？
凌霄经营了数十年，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自己必须要确保消灭此人之后，还能有余力除掉他事后的一些布置，以防有心人利用其卷土重来。
如此一来，她就必须要尽快召回魔剑。
只有魔剑在身边，她才能够完全放开手脚。而且，哥哥亲征也得要魔剑防身。
魔剑本就是哥哥为了征战齐国所炼，而今有了她的助力，必然能够为哥哥增添助力。
只是不知道魔剑到底在哪，为什么召剑令总是无法将其召回？
她暗忖，事到如今，或许只能冒险试试那个法子了。
她之前也想过用那个法子尽快召回魔剑，只是碍于哥哥在旁，怕引他和母后担忧。
只怕如今是不得不用了。
那个法子必定能召回魔剑，且魔剑既归，她也会无事，于此倒是不必太过担忧，只是这一次必要先知会哥哥。
看她不知在想什么，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上沉默不语，他抬手压住她的脑袋，将她更紧的压进怀里：“猪宝，哥哥要你答应，无论何时，你都要顾好自己。你要是出什么事，哥哥也……”
“嗯”龙葵闷闷地答了一声：“我答应哥哥。”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龙阳出言缓和道：“杜衡向哥哥请见你，你想见见他吗？”
龙葵了然，抬起头问道：“是为了他身上的蛊毒吗？”
“是，杜衡此人可用，在北线战场上，他或许会是我们对付凌霄的一把利刃。可是他一直受制于凌霄对我们不利。”
龙葵轻“唔”一声：“哥哥让他来吧，我帮他解了蛊毒便是。”
龙阳从颈后拉过她的小手放在唇畔，吻过她的手背，又抻开她的手掌，薄唇一下一下地落在了掌心。
“猪宝，还好。”还好你还在我身边，还好我们还没有走到前世那般不可挽回的局面。
“哥哥，”龙葵单手环在他的肩头：“父皇留下的江山，要守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守。哥哥肩上的担子太重了，适当的时候也分龙葵一些吧，我不忍见哥哥如此辛苦。”
“嗯”剩下的话语最终全部消失在了两人交缠的唇间。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有的只是相濡以沫，相互依存。
向日葵向阳而生，而远日也从不曾停止照耀它。
“哥哥，用饭吧。”
饭后，龙阳和龙葵又回到了桌前。
这时，龙阳拿出了杜衡画的那张只有一半阵法图。
龙葵无比震惊。凌霄竟然是在图谋这个！
难怪！难怪姜国前世走到了那般结局！难怪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姜国战乱。
龙葵突然双手握住龙阳的手臂，眼中尽是急怒：“哥哥，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凌霄他竟敢有如此图谋！我要他死！”
一阵红光自龙葵体内溢出，晶亮的眼眸明暗交错，一双眸子须臾间就变成了血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