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杜衡被救出之后，颠沛流离，最后来到了安国和齐国的边境。 彼时杜凛之已经是齐国死士头领，只是还未被凌霄施展邪术控制心神。 他正在边境执行齐国皇帝齐铎交付的秘密事务——为凌霄找到炼制某种丹药所需要的草药。 在他拿到药草正要返还之际，他看见了躺在树下奄奄一息的小杜衡。 杜凛之一辈子为了齐国皇室奉献，并未留有子嗣，所以他当即决定收养这个快要饿死的小孩。 他将杜衡带回了齐国。 头三个月杜凛之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父亲，小杜衡的衣食起居他无一不关心，还请了人专门教授他文韬武略。 只是三月之后，他突然就变得冷漠无比，也不再关心杜衡的情况。 可怜杜衡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好父亲。谁知，冷漠的杜凛之不仅不再关心他，还开始将他秘密送给凌霄试药。 也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他足够幸运，杜衡在多年的试药中不仅没有被药物控制心神，反而是成就了一身连凌霄的药物也攻不破的百毒不侵之身。 所以，他引起了凌霄的兴趣，让杜凛之好好留着杜衡。如此，杜衡继续做他的将军之子，只是间或还要被杜凛之带进宫里试药。 此次他能出征北线也是因为凌霄的建议。因为凌霄又研制出了一种药蛊，在将之植入杜衡体内之后，他就建议齐锐派他出去，以试验药效。 杜衡要是就此死在了小树林中倒也罢了。 他现在明面上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之子，可实际上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这些年他服用的毒，植入的蛊让他每月都会受尽折磨，要像狗一样向凌霄和杜凛之摇尾乞怜才能得到药物减缓些许痛苦。 他故意露出马脚给川柏也是想引姜国铁蹄踏碎齐国，让杜凛之效忠的齐国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既然他好不了，那他就要拉齐国举国陪葬。 起初只是利用，是好奇，可是越交手，他就越向往成为川柏那样的人，体验那样充满阳光的人生。 “殿下，杜衡是自愿受降的，并且他还主动告诉了臣齐国皇帝齐铎和负责死士训练的道人的消息。殿下可要召见？”川柏上前道。 龙阳颔首，姜泰会意去传侯在外面的杜衡。 杜衡一脸正色：“见过太子殿下。” 他遵循了战俘之礼，带着手铐脚镣走进殿中。 之所以如此循规蹈矩是因为川柏的嘱托，他想要和川柏成为朋友，那就要尊重他所尊重的。 再者，齐国不值得他的忠诚，也不值得他为了它卖命。 “杜将军自愿受降是自愿归顺我姜国吗？”龙阳问道。 杜衡挑眉，不置可否：与其说他是归顺姜国，倒不如说现在他才开始追求他想要的。 “可以这么说，”他说道：“太子殿下即将即姜国大位，想必也会需要一个齐国的战俘做马前卒试刀石，以此扬皇室威严扬姜国威严吧？” “孤完全可以祭天之后就杀了你。” “诚然如此，可那样的话，太子殿下也就不会知道齐国的弱点。太子殿下纵然可以花费更多时间夺得齐国，可是却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说说看，你有什么消息？”龙阳道：“不然即使有川柏求情，孤也不会饶了你。” 杜衡答道：“我知道殿下有野心，想要一统齐国，可姜国大军若真要突破齐国布防还会面临最艰难的一战，那就是齐国死士。” “齐国死士我相信殿下定然知道。齐国皇室有一种能控制人心的药，他们会在死士训练有成之后将药给他们服用，如此可以操控他们，也能更加激发他们的潜力。此事本是齐国皇室的绝密，可是齐国原本定下的皇帝齐铭和现任皇帝齐铎兄弟相残，叛出皇室的同时也将那密法毁去。尽管齐铎和凌霄合作想要复原秘药的配方，可是凌霄试了许多次总是差一点。” 他继续道：“而我，就是他们试药的药人。我的血就是姜国能突破齐国最后一道防线的关键。” 龙阳眸中闪过一道异色：“凌霄？你可了解此人？” 凌霄或许是龙葵病情的关键，此人会一些邪术，龙阳派去的人用尽手段，得到的也只是那些齐国百姓人人皆知的消息。 这透露出的信息值得人深思：其一，凌霄手段高明，别人只会知道他想让人知道的；其二，此人极得齐国皇帝的看重和信任。 龙阳本打算从齐铭入手，可现在来了一个更合适的人。 “我自然了解。因为我的体质特殊，凌霄研制出来的药物在我身上完全不起作用，所以他每次都会在给我服用药物的同时亲自观察我。” “如你所言，凌霄此人你可有办法克制？” 杜衡抬头直视龙阳，他对龙阳没有什么君臣有别的想法，也就不像川柏他们那样躬身俯首不敢直视君颜：“自然有，我既然自愿来到姜国，自然就准备好了能让殿下接受我的投名状。” “说说看。” “我知道凌霄的死穴，不过我希望殿下能让我进入军中为姜国效力。当然我是绝不会背叛姜国，也没有任何想要盗窃姜国机密的想法。如果殿下不放心，我的死穴也可以告诉殿下。不过我的要求就是进入川柏的麾下。” 龙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底下俯首抱拳的川柏：“可以，孤答应你，不过你的弱点就不必告诉孤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连一个臣子孤都掌控不住，孤还有何颜面登基即位？” 杜衡闻此倒是真的对这个姜国太子有了一丝好感，要是齐铎能如此，又如何还会有秘药控制人心的事？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因为齐国皇位来路不正，皇室行事不当，没有底气而已。 “谢殿下。” 龙阳挥手，川柏上前为杜衡解开了手铐脚镣。 出了朝正殿，川柏拍了拍杜衡的肩：“有点胆子啊，单枪匹马还敢这么嚣张。” 杜衡撇撇嘴：“你够了，我还没有进入你的麾下，现在可还不用受你教导哦。”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进入军中以后被本将军针对的准备了。”川柏笑道。 川泽也上前道：“杜将军，欢迎你弃暗投明。我姜国敞开怀抱接纳所有诚心加入所有有心为姜国效力的人。”在听完杜衡在齐国的遭遇之后，他有些理解了他为何是这幅性格。 不过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本是敌人的人。 这也是他同意杜衡进去川柏麾下的原因，他想太子殿下也是如此考量的。 三日之后，上上大吉，姜国在帝王之位悬缺半年之后，终于迎来了新的帝王。 天刚蒙蒙亮，洪亮的钟鼓声就响彻了整个琅琊王都。 宫人手捧着一个个木盘鱼贯而入，盘中是龙阳登基的冠冕服饰。龙阳抬手方便宫人们服侍他穿戴，待收拾妥帖，天色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门外传来了姜泰轻声通报：“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嗯，”龙阳答，又问道：“龙葵呢？” “小殿下已经穿戴妥当，此刻正在紫英殿等着呢。” 龙阳不再说话，听完姜泰的回禀就启步出了景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