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玄明轻舒了一口气，他面上虽然毫无表情，可心中还是存有几分紧张。 她一直不言语是因为不喜欢自己吗？ 好在，她终于开口了。 玄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道：“好玩的事情倒是没有。不过北线风沙极大，每到秋冬，将士们的手脚就会长满冻疮，有的严重的还会皮肤皲裂。那时，我们就会结伴去山林中找一种药。如若不忙，我们会在山林中冬猎，数日之后才会下山。” 龙葵一愣，然后“扑哧”笑出了声，她没想到骁勇善战的玄明将军竟然是这幅憨直的模样：“将军平时说话都是这样的吗？” 玄明呆愣在原地，看着她的笑颜失神。 小半晌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脸色泛红，讷讷道：“并无。我……不太会说话，殿下若是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直接问我。” 龙葵眼珠一转，“唔”了一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向我母后求亲呢？” 玄明正色中开始透露出羞涩：“因为……臣第一次见到殿下就很喜欢殿下。”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嘛？你喜欢什么呢？好颜色？还是权势地位呢？” 龙葵当然不认为玄明是喜爱权势的人，可她也着实对玄明求亲的理由好奇，毕竟她和他此前从未见过一面。 “因为殿下的强大和……脆弱。殿下您在我眼中就是如此，虽然强大，但却又很脆弱。您的眼神有时很冷漠，可有时又很灼热。”玄明想，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善查人心的自己能一下就看透你的内心，但自从我看透的那一刻，就深深被你折服。 我希望能和你并肩同行，共度此生，希望能由我为你抚平心中的脆弱，或者就让我来保护你的脆弱之处，成为你的铠甲。 只是可惜，玄明并不知道自己与所求之人所遇不逢时。 脆弱？龙葵像是被这个词捅了一下，也被眼前这个憨直的大将军捅了一下，心口涌上一种又酸又胀的感觉。 她没有想过，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就这么看透了她。 龙葵不欲继续这个话题，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自己的心路历程，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开始将话题引到北线局势，对敌策略上去。 谈到领兵打仗，玄明显然擅长了很多，滔滔不绝，虽然用兵中规中矩，但这正是他的本色不是吗？ 一个国家要想发展就不能只有一种人才。 玄明自有其用武之地，谁也不能将他多年为姜国百姓所做的贡献抹煞。 好在龙葵在这上面也能和他聊上两句，两人越聊倒是越有了一种投契之感。 玄明有说不完的话题，在加上有心讨好心上人，一时之间二人的气氛看着倒是热络无比。 可是这男俊女俏的一幕落在了龙阳的眼中却并不是那么美好了。 玄明像是突然说了什么，逗得龙葵哈哈大笑。龙葵总是这样的，半点不愿受宫廷礼仪约束。虽然能做得很好，可总不愿意去做。 龙阳就站在二人视线不及之处，看着和煦的阳光打在二人的身上，勾勒出一幅美好的剪影。 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掌又松开，然后阔步走了上去：“龙葵，笑得这么开心，在聊什么？” 玄明乍见君上，连忙行了一礼。 龙葵含笑迎上去：“哥哥，你来了。玄明将军正在和我说他在军营的事呢。” 龙阳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还伏着身子的玄明，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免礼吧。”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回去处理那堆得满桌的折子。再过几月，他还打算再征齐国，还有无数事情要准备，他根本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可他就是忍不住。 在朝正殿坐着看折子，折子上的字就像是飘在眼前。好不容易看了一会，姜泰进来奉茶的声音也叫他无比烦躁。 最终，他听从了内心的想法。他本准备就只是看看，可现在他去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去打断眉眼含笑的二人。 龙阳行在前面，怕太阳太烈晒伤龙葵，所以下意识地领着二人往园中的亭子走去。 最终，三人停坐在了临水建的一个四角亭中。 “哥哥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朝正殿批折子吗？怎么回来这里呀？” 龙阳有些幽怨地看了看她：昨晚不是答应了自己不和玄明单独相处的吗？可她刚刚分明笑得开心。 不过这话他只能想想，不能说出来。 于是他道：“出来转转，朕批折子久了，有些乏了。” 一旁的姜泰倒是没想到现在自家主子对着小殿下就成了这幅没脸没皮的模样。 瞧瞧，还批折子呢？ 从听见玄明将军进宫就开始坐立不安，及至刚才出来寻人，也不过批了三分之一的量。 姜泰越发恭敬：“皇上，老奴去给您和殿下还有将军备茶。” “去吧，龙葵的茶记得往里加点蜂蜜。”龙阳说完又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玄明。 茶中加蜂蜜是龙葵最近喜欢上的一种喝茶方式，不过平时她当着龙阳这么喝的时候总被他骂是不通风雅的胡来。 可没想到，现在倒是成了他用来打击自己的大将军的手段，妄图向他展示自己比他更了解龙葵。 不过显而易见，玄明将军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可却完全没有领会自己君上的意思。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在将龙葵的喜好记在心中。 龙阳一噎，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三人在庭中坐着，每次玄明想要说些什么，龙阳就会恰逢其时开口，打断他的话。次数多了玄明也回过味来了，认为是皇上想要考验他。 玄明充分理解一个宠爱幼妹的君上要考验供自己家小白菜的猪的心思，因此对于龙阳的举动更是接受良好。 龙阳话落，他就立刻接上，三回里面总有两回能和龙葵聊上。 如此一幕落在在场的人眼中就是各有各的解读。 梓姜、姜泰等知情人的眼中知道皇上不过是醋了。 此时的皇上不像是个英明的君主，倒像是一个亮出无比斑斓的羽毛想要吸引心爱的人，也想借此让竞争者自惭形秽的花孔雀。 而在红拂等不知情人的眼中那就是皇上在考验美妹夫呢。 虽然这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可是毕竟她们得了太后娘娘的吩咐，若是皇上前来捣乱就想法子把他“请”走。 显然，姜皇后也明白以龙阳对龙葵的宠爱，不是上来一个人他就会放心将心爱的妹妹交付出去的。 她根本没有想过兄妹二人会有什么超越伦理的感情。 红拂身负太后娘娘重托，硬着头皮上前道：“皇上，太后娘娘有命，让奴婢带领小殿下和将军去御花园转转。” 龙阳听罢起身：“走吧，朕也同往。” “皇上，这……”红拂一脸讪讪地屈膝想阻拦，却没能成功。 龙阳大手一挥，装作没看出红拂的欲言又止：“龙葵，跟哥哥走。” 龙葵跟在哥哥身后行了数步，见他的注意力落在他们身前的路况上才转头小声冲玄明眨眼：“哥哥是担心我，玄明将军不要介意啊。” 她早就看出来自家傻哥哥是在做什么，不过玄明和母后的面子不能不顾，所以她才有此解释。 玄明对心上人无比宽爱，闻言也跟着小声答道：“殿下放心，臣都理解。” 要从亭中去御花园要经过昨晚兄妹二人胡闹的那座假山，但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可在龙阳的带领下，一行人距离假山越来越近。 龙葵感觉身上都要着火了，这里可不止他们两人啊。梓姜和姜公公昨晚上可是全程守候，今天他们也跟随在旁。 臭哥哥到底在搞什么啊！ 龙葵又气又羞，热气像是正顺着她的领襟往外冒，烘得她的脸颊、耳垂滚烫。 到了园林入口，龙阳停住，意有所指地道：“这处园林朕看着倒是比前些年更规整了，打理的人应该要赏。妹妹你说呢？” 龙葵一眼都不敢往园林看，只随言附和：“是，哥哥说的是。” “行了，也陪你们待许久了，朕这就回朝正殿了。”说完，仿似完全放心了般，面色轻松地离去。 只有龙葵身形微微一颤，头顶冒出一股无形的热烟。 谁都不知道，龙阳在和她错身的一瞬间，伸指勾了勾她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