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蜀山是一座极高的山峰，峰顶仙雾环绕。 徐长卿带着龙阳和龙葵御剑落地时，蜀山五位长老已经在无极殿外的校场等待了。 “景天，你可算来了。”清微慈和地上前，见过龙阳后眼神又自然地转向一旁的龙葵，眸光微微一闪。 “道长有礼了。”龙阳颔首问礼，不动声色地将龙葵挡在了身后。 苍古正欲跟随上前，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是谁鬼鬼祟祟的，还不速速现身！”喝完手中拂尘猛地挥出，释放出一股强大的灵力。 “砰！” 一声巨响后，重楼才慢悠悠地显现出身形：“蜀山元神长老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不是我一合之敌。” “你！”苍古没有想到隐身之人是重楼，当即被噎住了话头。 天上地下也只有一个飞蓬将军能和你打成平手，这话委实气人。 清微微笑上前打圆场：“魔尊前些天取走了锁妖塔中的魔剑，”他说着，眼神扫了一眼龙葵又移开：“不知此番所来又为何事？” 龙阳早就说过，在没有和他通气前暂时不要说漏了他来的目的，因此重楼只道：“只取魔剑怎够？既然是对决，那自然是要找到对决的对手。我这个对手现在要先应你蜀山的约，我也只能先勉为其难了。” 清微神秘一笑，不置可否。 他见到龙阳的第一面就觉得差异，虽然龙阳和景天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两个人面相的细微差别呈现出来却是截然不同的面数。 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他就暗自掐指算过了，龙阳的命数异常明确，而那团东西的命数也变得十分明确。 不论如何，他们自有他们的命数，而他的责任就是确保那团东西被安全送往神界天池。 “诸位请先去休整一番，贫道已经命人为各位准备了住处。”清微道。 龙阳轻轻拍了拍龙葵的手，示意她和重楼先跟着长胤去住处，自己则跟着清微几人去了无极殿。 殿内安静肃穆。龙阳刚一入内，殿门就在身后合上。 “景天，我们费尽心思请你来就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苍古最是藏不住事，当即便将来龙去脉告诉了龙阳。 半个时辰后，龙阳出了无极殿。他将所有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清微说明日会带他去蜀山通天石，找出可以陪他去神界的人。 那就是说，必须要在明日出发之前，阻止徐长卿也去通天石那里。 龙阳直到回到殿中也没有想到什么好方法。 他在梦中时一直跟在龙葵的身边，对徐长卿的事情所知甚少，此刻竟不知有什么事情可以暂时牵住他的注意力，否则他一个蜀山大弟子，有什么理由不参与宗门如此重大的事情呢？ 罢了，直接去找清微吧。他是徐长卿的师长，又是掌门，且他们的目的一致，由他出面支走徐长卿比较合理。 “清微道长，”龙阳趁着夜深敲响了清微的房门：“晚辈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 门打开，清微眼神清明，显然早就等待龙阳多时。 “您的大弟子徐长卿，晚辈知道他是蜀山最出色的弟子。可在明天去通天石这件事上，我想能不能……将他支走。”龙阳礼数周全，可态度却十分明确。 “你果然和他不一样，虽是前世今生，可到底也不是一个人了。” 龙阳心中一惊：“您知道？” 清微抚了抚胡子：“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了。景天是待磨的宝剑，可你已经出鞘，蓄势只待斩杀四方。” 龙阳苦笑着摇摇头：“若能斩杀四方，怎会让家国落到那样的结局？”又怎会让她以身殉剑？ “既然您知道，那就知道那团东西我是必然要放到天池去的。我绝不让任何人打断我的计划。” 清微哈哈大笑：“这正是我所想。不过我仍有一句话想要嘱托你，虽然现在不同，焉知日后还能否如此？”他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明日就会派长卿出去除妖的。” 说完他从屋内拿出了一顶银色的头盔递给龙阳：“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龙阳喉咙一堵，这是伴他出生的头盔，见证了姜国的强盛，也见证了他的破碎。 “多谢道长。” …… 翌日清晨，清微随意找了个民间除妖的借口将长卿和长胤都派了出去，然后并五位长老带着龙阳去了通天石。 龙阳毫无疑问通过了检验，而令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是，另一个通过的人却是魔尊重楼。 重楼有无数方法能悄无声息地混入神界，承受神魔之井万千威压和阵法进入对他来说是最为简便的一种。 不过既然人界的规矩是这样，那他看在龙阳的面子上也不介意迁就一下，顶多就是麻烦了一些。 在龙阳和清微的坚持下，剩下四位长老也不得不面对让一个“危险分子”护送东西去神界的事，接着龙阳马不停蹄地又去了锁妖塔将那团东西取出来，放进盒子里。 锁妖塔中少了这么一团邪物，妖气和魔气也平衡了许多，有魔尊在，三人几乎是只花了梦中三分之一的时长就到达了天门。 龙葵并没有进入神界的资格，只能在天门外等待。 龙阳正不放心地一遍一遍叮嘱她时，重楼突然道：“你去吧，我造一个傀儡拿着神界令牌进去，天门守卫发现不了，我的魔气容易引人注目。” 龙葵也连忙道：“王兄你快进去吧，晚了天门该关上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 龙阳想到自从两人确定心意后，龙葵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在姜国等待王兄凯旋，在锁妖塔等待与王兄重逢，现在又是只能在这里等他。 他扣住龙葵的头，狠狠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唇间喃语道：“这是最后一次。”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神界天门，龙葵才转过身问道：“魔尊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否则你刚才为什么要对王兄说谎，说你的魔气掩藏不了。” 重楼面色有些疑惑，带着真诚的请教问道：“为什么你能等他一千年这么久呢？这一千年你都做些什么呢？你不会觉得这世间毫无趣味吗？” 龙葵不妨他如此问，当即一愣，半晌才答道：“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会发现等待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世间有那么多相爱的人无法在一起，而我只用等待，就能换来和他一辈子的厮守，这就已经很好了。”她笑得极其温柔：“这是无关时光流逝的一件事，只要我知道王兄终有一日回回到我身边，我就能一直等下去。” 重楼不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他的副手溪风就是因为受困于情爱才甘心在他身边百年。 而他心爱的女子重楼也知道，在等待中成了一座石像，最后沧海变迁中被淹没在了海底城。 “可我为什么就没有这种感觉呢，出了不断变强，我好像从不期待其他任何事……”他不自觉地将心中的话问了出来。 龙葵轻轻一笑：“魔尊大人何不尝试着放下这些，去寻一个值得你真诚相待的人呢？以武度日，若有一日世间再无敌手，那你岂不是往后余生都要陷入绝望的孤寂当中。” “可是他说……你们是亲兄妹？” “我们的确是亲兄妹没错，可所有的苦痛我都愿意和他一起尝，所有的欢愉我都愿意和他一起分享。他既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爱人。而他对我，我相信也是如此，这就够了。哪怕将来我们会有什么天打雷劈，我都不害怕。” 重楼再不言语，默默走到了另一边。 两界时间流速差异极大，因此两人只等了大半日就见天门再次打开。 “王兄，你回来了！”龙葵小跑着扑进他的怀里。 “嗯，我回来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等待了。”他抬起头对不远处的重楼道：“这次多谢你了！我们之间的决战魔尊可否容我多些时日。我现在不是神界将军了，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未料重楼却道：“那你先慢慢练吧。本座现在有了些别的主意，正打算去寻一些比武之外的兴趣。”去找一个能让自己漫长的生命再也不会无聊的人。 龙阳回想起将盒子放进天池后，天帝曾经召见了他的事。 天帝将他的前世今生都告诉了他。他从前是神界的飞蓬将军，后来是姜国的龙阳太子，再后来是永安当的一名混混伙计。 他问道：“你为天下消弭了一场灾祸，本君可赐你提前结束凡界轮回回归神界，仍旧任神界大将军之职。” 龙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神界万万年如一日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如今我只愿在凡界守着心爱的人过平凡的一辈子。” 神爱世人，所以我的使命一直都是守护天下，守护苍生。但现在，我只想守着独属于我的花朵，我的向日葵。 群玉山头，瑶台月下。 民言所祈之神女，已生于一日而落吾怀中。后余生，更无可似入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