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龙葵直到天色刚明才眯了一会。可龙阳却是要收拾妥当去朝正殿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哥哥，你要走了吗？”
龙阳捏捏她的腮，满心都是欢喜怜爱：“恩，你先睡会。哥哥安排姜泰等你睡醒了再送你回去。”
“哥哥还没休息呢。”她软软地拉住他的胳膊：“时辰尚早，今日不早朝，哥哥陪我再歇会吧。”
她如此可爱可怜，龙阳如何能拒绝，于是和衣抱着她又躺回了榻上。
“只能待一会了，哥哥今日想去看看母后。”
秋季将至，待一切准备就绪，就是时候广布天下，宣布伐齐了。在这之前，龙阳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
姜皇后最近对于兄妹二人的终身大事十分上心，龙葵的已经算是“定”下来了，最近她已经开始为他寻摸合适的皇后人选了。
龙阳宁愿自己遭受责难，也不愿意让龙葵受到一丝伤害和委屈。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索的一件事，如今也差不多到了去做的时候了。
杜衡此番出巡相当于分走了玄明的一部分任务。玄明如今只需要盯紧琅琊周边十二郡的情况，兼领北线监察任务即可。
操练三军的事情暂时交由川泽负责。
川泽业已年迈，此次出征，龙阳欲留川泽在王都镇守，只带玄明和川柏等人前往。
他将小小的少女紧紧裹入怀里，温声和她说起自己的打算：“哥哥打算过几天就放出消息，向天下广布齐国所做的勾当。届时无论他们信与不信，我们都能名正言顺的发兵。而且他们为了防止齐国也对他们作出这样的事情，多半也不会为齐国提供助力。”
龙葵埋在他的胸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哥哥的安排。
闱帐晨谈，氛围正是一片温馨，门口突然传来了姜泰惊慌无措的声音。
“皇上！太后娘娘……昨夜……驾崩了。”
姜泰说完，殿内静默了一瞬，然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嘈乱的声音。
殿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龙阳一身明黄色龙袍，满脸的震惊与悲痛：“你说……什么？”
姜泰的眼泪滚滚落下，趴伏在地：“太后娘娘她……”
龙阳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神，就见龙葵出来，满面泪痕地跑向了永寿殿。
兄妹二人手牵着手一路狂奔到了姜皇后居住的殿中，殿内伺候的宫人已经跪了满地，有的已经开始小声啜泣上了。
龙葵松手走上前：“起来！你们都起来！我母后还好好的！你们跪着干什么！”
姜皇后身边的一个二等宫女上前跪倒在龙葵面前：“殿下……”
“明珠，你说！我母后根本就还好好的……”
“殿下！您进去看看娘娘吧！”明珠泣不成声地跪伏在地。
“哥哥，”龙葵惊恐着后退半步，本能地看向龙阳，仿佛只要不亲眼所见，姜皇后就还在，今天的一切只是母后开的一个玩笑。
“别怕，哥哥在！你在这里等着哥哥。”龙阳安抚住她：“你们照顾好殿下！”说完，只身进到了殿内。
今日的永寿殿再没有了那种独属于姜皇后身上暖暖的气息。
那是母亲的味道。
今日永寿殿被笼罩在一种肃穆而悲伤的氛围当中，宫女内侍都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到，殿内一片清冷，没有点上姜皇后爱用的香。
床榻上，姜皇后静悄悄地躺着，像是睡着了，可胸膛却没有丝毫起伏。
阳光照进殿内，将整个大殿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龙阳站在光里，可姜皇后躺的内殿却是冰冷冷的，帷帐那边就像是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只等着龙阳入内就将之吞噬。
他像是被钉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想，为什么啊？难道这是上天对他罔顾纲常伦理的惩罚吗？惩罚他奸淫幼妹，不顾孝道，背弃多年所受的君子教育。
人行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他想起年少时常读的一句话。
龙阳突然掀开衣袍，“砰”地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膝行到了姜皇后的榻前。
他的浑身不可抑制地颤动，嘴无意识地张开大口大口的喘气，仿佛不如此就会窒息了一般抱住姜皇后的尸身，无声哀恸。
“母后！”龙葵扶住殿门几乎就要软到在地。可终究无济于事，强撑了片刻，龙葵还是软倒在地，勉力直起身子才爬到姜皇后的身边。
“哥哥，母后这是怎么了啊？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别怕，哥哥在呢。”龙阳将满脸泪水的龙葵抱入怀中，还是那句话安抚着她。
他已经被噩耗砸懵了头，脚下完全踩不到实处，整个人像是突然陷入了一种未知的混沌之中。
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了一丝不对劲！
红拂呢？她是母后身边的大宫女。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她没有及时来报不说，今日也没见人影？
龙阳想到了什么，声音阴沉到能滴出水：“姜泰，速速去找红拂！哪怕把宫里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朕找到她！”
“是！”姜泰老脸一颤！红拂是姜皇后陪嫁进宫的人，如果她有问题……他不敢再想，立刻领了一队人马去挨个宫殿搜查。
龙葵止住泪水：“哥哥，是红拂吗？她一直在母后身边服侍，母后对她信赖有加，她是为什么啊？”
“别急！这件事哥哥会查清楚的。如果真的是她……”龙阳的话没有说完，可其中的阴沉却让人不寒而栗。
“哥哥，我能找到她。”龙葵站了起来，掌心红光一闪，凶牙赫然出现在手中。
她抬手，以箭施术：“凶牙！去！”
数十支光箭瞬间飞出，四散开来，半盏茶不到就将整个皇宫搜查了个遍。
“哥哥！我找到她了！”
龙阳连忙起身：“来人！”
姜泰手下的一个小内侍出现在门外：“请皇上吩咐！”
“带人去搜查摇华殿后面的花园。”
天气炎热，再没有查知真相的情况下，龙阳让人将姜皇后的尸身先挪下去妥善保管。
“皇上，找到人了！”目的明确，小东子很快便找到了人。
“把人带进来。”
“这……”小东子一脸难色：“回皇上，奴才找到她时，人已经……死在了小花园的水井旁。”
龙阳单手负着，指尖被捏到发白：“怎么死的？”
小东子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奴才……不敢说……”
“说！”
“红拂姑姑她……奴才带人赶到时，红拂姑姑她全身就剩一副皮囊了。”
红拂是姜皇后身边的老人了，竟连她都……
她本来就是凌霄的人？还是后来被凌霄收买控制了？
“查！给朕查！宫里到底还有多少脏东西！都给朕查出来！”
“哥哥！肯定是凌霄！”龙葵用指尖狠狠擦干脸上的泪痕：“凌霄在姜国的布置连连失利，他是想借此给我们下马威？还是有别的目的？”
龙葵强迫自己将悲伤的情绪抽离，这样才能好好地，冷静地思考凌霄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情绪极度紧绷，母后去了！从今以后她和哥哥真的只有彼此了！
“猪宝，到哥哥这里来。”龙阳不知道怎么安慰龙葵，只能张开双臂揽她入怀。
她才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没多久，就又要经历一次失去母亲的痛苦。
“哥哥……”靠在龙阳宽阔的胸膛上，龙葵终是嚎啕大哭：“我们……又没有母亲了……”
龙阳心头宛如刀割一般剧痛：龙葵！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
姜国皇宫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清冷之中。
内侍宫人往来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皇上不快。
龙阳接连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
他要亲自操持姜皇后的身后事，又要处理朝政，北线不断有新消息传来。凌霄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在姜齐边境动作连连。
杜衡自从出去，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红拂的事情探查艰难，查到最后，密探上报的消息竟然查出，姜皇后竟然早在龙阳登基即位之初就有了要自尽的迹象。
一切线索信息就像是一团乱麻，搅得龙阳难以安寝。
龙葵连日来没有任何动作，自那日抱着龙阳大哭了一场后，她每日都按时用饭安睡，去朝正殿找龙阳。
虽然知道她外表柔弱内心坚毅，可是她如此不泄漏一丝情绪却仍叫龙阳担忧。
七七四十九日停灵完毕后，姜皇后的梓宫需起灵抬到皇陵去安葬。
送姜皇后入葬返回到承晖殿时，龙阳已经是一身的疲惫。
姜泰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皇上，您今日就早点歇吧。娘娘去了，可是姜国的江山还需要您来操持啊，还有小殿下……”
他铺好龙床回身一瞧，龙阳已经阖眼在逼仄的硬木椅上睡了过去。
姜泰轻手轻脚上前，正想着叫醒他时，影一的声音就自殿外响起。
“皇上！玄明将军传来北线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