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周惠芳没想过她会有这样的胆量和勇气。她心中没来由虚了一下，但又很快定了定心神：孟烟去问，就是自寻死路。 上一次不过是让她瞎猫遇上死耗子。 这次倘若她触及领主心底的禁忌。把自己和那个女孩作对比，她孟烟又有什么资格？ 周惠芳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啊，就怕你你不问。你尽管去，我等着看你笑话。” 她又恶狠狠地强调：“但是别说是明劭告诉你的。” 沈烟烟已经隐约知道对方的恶意从何而来。 但奇异的是，哪怕是她得知自己极有可能被当替身，她对哥哥也依旧有种说不出的信赖。 他从来都是她最大的底气。 于是沈烟烟怜悯地看着对方：“你真可怜。” 这种得不到回应而躲在暗处里的情感。就像是枯井里终日无法被阳光照见，阴暗潮湿的生物，时刻散发出腐败难闻的气息。 不会有人喜欢这种情感。更何况她甚至因为自己的臆想，去肆意攻击伤害无辜的人。 可是一切根本就和她所想的南辕北辙。 周惠芳被这种目光所刺痛，她胸口起伏，下意识扬起了手掌——却被沈烟烟操控藤蔓瞬间紧缠住手腕。她又吃疼大喊：“松开我！” “你说了那么多，也该到我说了。”沈烟烟清亮的猫儿眼注视着她，看起来并非表面那般无害：“你应该听过，多行不义不自毙吧？” “你又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把这一切先告诉明劭呢？” 周惠芳脸色顿时煞白。 …… 明劭的担忧、周惠芳的讥讽，都没有触及到沈烟烟的内心深处。 她真正在意的是，哥哥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回去后连续几天，想到沈遽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急切地等着哥哥来寻她，期待着在下一次见面中观察他，以发现更多端倪和线索。 可沈烟烟却忽然发现，似乎从执行任务回到基地以后，沈遽就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她面前了。 除了她去玻璃花房主动找他的那回，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她在沉默中酝酿积攒着情绪。才发现原来如果哥哥不主动，她和他就像是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一个普通的异能者，和北区领主又怎会有日日见面的机会？ 如今她甚至连阿诺也见不着了。 沈烟烟逐渐陷入了清楚缘由的失落中。难道哥哥真的把她当替身么……？ “烟烟，烟烟？” 沈烟烟顺着摇晃着自己手臂的力道，被晃回了神：“怎么了？” 紧接着她就被薛鹦牵着起来，一路往外走。 “外面下雪了呀——” “哇！快看！” 少女怔怔地仰眸，看见白茫浩渺的天空，正在不断飘落薄冰似的纷雪。又听见薛鹦在热闹地左右问询的声音…… 人影憧憧，耳边传来隐隐绰绰的欢闹声、议论声。似乎越来越多的人从屋檐底下走了出来。 “今天是11月22——”薛鹦回头兴奋地告诉她：“是初雪哎！”她表现得像是一个几乎没见过大雪的南方人。 沈烟烟却不由一震，今天刚好是她的生日。 雪还在下，吹落在少女鸦黑的发顶上。遥遥望去，树顶和炭灰色的塔尖上已经染上了层糖霜似的浅白。 沈烟烟眸光悬飘了半响，似乎才从回忆抽离，又露出一个很甜的笑容：“嗯，北区几乎每年都有雪下。” “明早应该会有积雪。阿鹦你堆过雪人么？” 薛鹦惊奇：“没有啊！你会堆么？我老想自己堆个试试了，我看他们堆出来还有好多花样。” “我会呀，明天带你堆个。” “好啊好啊，那我们明天早上约好……” “哎，她们好像在说些什么？”絮絮说了一会，薛鹦的耳朵似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字眼，转头去瞧：“等等我哈。” 沈烟烟停驻在原地静静地等她回来。自从薛鹦来了之后，她在基地也有了结伴的朋友。她笑着接了两片雪花在掌心，这让她感到不再孤单。 薛鹦像只灵敏的山雀，很快又扑棱飞回来。她双眼放光：“烟烟！” “快跟我去基地里的‘X’——” “她们说领主在那里喝酒！他的状态也好像不太对。”薛鹦道：“哎呀，反正你得快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