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或许是因为这次没有沈遽在身边，远离基地后的空气冷得超出沈烟烟的想象。尽管关了所有车窗，寒意仍旧无孔不入。
呼出的白气在车厢内弥散开，她紧握方向盘，对着车窗外的茫茫雾海，一脚踩紧了油门。
颅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右转有一座桥，从桥开过去约七百四十米……”
“又是异形。”沈烟烟抿紧了唇。
异形一路蜂拥而来，疯了一样扑向车子，数量多得惊人。除了最高限度地调动异能去感知路况，沈烟烟还要解决不时出现的攻击者。
她的精神紧绷得厉害，几乎快超出负荷。
突兀响起的电子音，让她的心脏又一缩。“你要尽快。沈遽已经处于轻微失血状态。”
不知第几次冲撞绞杀，车窗边缘又沾染上新的骨肉残渣。
她的精神力逐渐不支，余光的血色仿佛也刺痛了她的眼，在看不见的地方，哥哥也流了血吗？
沈烟烟忽然好后悔。
后悔答应哥哥，后悔贪恋那些温暖。
她眼眶泛红，忍不住问：“为什么在以前发生偏差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出现？”
为什么要发展到今天这一地步，让她一步步行差踏错，以至于承受这样的苦果？
足足有几秒的空白，系统的声音才响起：“沈遽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我无法露面。如果主角察觉到世界的任何异常，世界同样可能崩溃。”
“但无论如何，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是啊，是她自己选择的。
多么残忍却又无可否认，她一下僵在那里。
沈烟烟颤声道：“你刚才说哥哥会陷入精神混乱并有概率死亡，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要怎么帮他？”
事已至此，她只能尽快像系统说的一样找到哥哥，挽回一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系统的回答，却显得含糊其辞：“沈遽面对的是精神攻击的异形者……等你见到，自然就知道了。”
“快接近目的地了，祝你好运。”
声音戛然而止。
“系统？”
沈烟烟又叫了一声，却再无反应。
失去了导航，她有一瞬间的无措，脚下的油门却仍没有松开。末世的路面只剩杂草丛生，车子继续在广袤的雾中疾驰。
“砰！！！——”
车子忽然失去平衡，被一股从轮胎传来的力量牵绊住。车体翻滚，撞到树干方才停下。
缓了足足片刻，沈烟烟才艰难地推开车门，缓慢从车厢爬出。碰撞的瞬间，她化出许多柔软的藤蔓作为包裹缓冲，但仍有一阵强烈的耳鸣目眩。
视野也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才缓缓聚焦在车前轮胎的异物上。
那里勾着一条巨大的触手。
顺着触手所延展的方向望去，她仿佛看见了不可思议之物，心跳瞬间剧烈。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雾像有意识一样渐渐分开，从雾中央显出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的形状，一个女异形者——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两个。
女体光裸，惨白得像被马尔福林浸泡过的标本。
躯体干瘦，能勾勒出肋骨的形状，却臃肿地连接着两个相连的胸腔，垂着三只干瘪的胸乳。
从肩膀往上，分裂出两根脖颈，亲密紧挨着两个女人的脑袋。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四只黑黝黝的瞳孔，沉默而瘆人地望来。
她们共享着这一具骇人的躯体。
从后背垂着一双乌青斑斓、长满眼睛花纹的蝴蝶翅膀。从腰部往下，却见一团不断翻滚的漆黑的肉团，伸出无数只形似章鱼的触手。
简直是一个杂糅畸形的产物。
在成为异形者之前，她们或许本是一对天生畸形的连体孪生姐妹。
“嗡——”沈烟烟感到一阵强不适的耳鸣，脸上也露出难受的表情。
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复杂又浓烈。但在那千丝万缕的气息之中，她竟抓住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异形者姐妹的身上，竟然隐约有着哥哥的气息。
她瞳孔放大，怔怔看向她们：“哥哥……”
左边女人的头颅动了动，转向右边，口吐嘶哑的人言：“……男人？”
右边答：“男人，消灭。”
“对…消灭。”
“男人……都该死。”
死字传入沈烟烟的耳中，令她浑身僵冷，赤红的眸紧紧盯着这对异形者。“系统？……系统？！”
“哥哥怎么了，他在哪……唔…你出来啊……”她的喉间已经有了泣音。
“系统！！！”
仍然没有任何回音。就像一个不必再说的回答。
少女呆呆地跌坐在地，眼泪顺着下颔不断砸落，刚好溅湿了胸前悬挂的月光石。
哥哥死了吗？
她害死了最爱她的人吗？
没有人理会她的悲伤，周围只剩隐隐一阵风吹的呜咽，凄冷而安静。在这一片浅雾中，粗壮的触手却猝不及防朝她的脖子飞快伸来。
“咔——”
沈烟烟下意识化出木刃斩断了那截触手。
触手落地，躯干右侧的女头神情微变，发出一声呻吟。
左边的女头望向妹妹，又看向地上流泪的少女。似乎静静观察了一会，两人侧脸靠近贴在一起，五官陡然扭曲，眼睛露出薄冷的杀意。
“……死。”
“一起……去死。”
沈烟烟感受到一股可怖的力量。
眼前的这对女异形者曾沾染过无数人的生命。
无论能说人话，还是这样诡异骇人的形态，她们绝不是普通的异形者。
她尽力不去想那个无法接受的可能，忍着心脏传来的巨大痛楚，从地上爬起。
她已经退无可退。
没有任何迂回，她选择了那天哥哥所亲自教会她的攻击方式，孤注一掷地反击——
凛冽的精神力暴涨，决绝袭向面前的连体女异形者以不惜同归于尽的强度。
整片茫茫的大地上的所有生灵似乎都聆听到了呼唤，泥土翻滚，草木震颤。
绿光彻底照清了雾色，又被越来越浓的雾所吞没，与之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