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滴……滴……滴滴……滴滴……” 很高兴这玩意终于发出了别的声音，如果我不知道这声音的含义的话……很可惜，我知道。 一边用已经干枯的手指拼命点击着屏幕，一边感慨着这东西对于无机物的歧视。 “去你妈的……下次绝对不买触屏了……” 规律的滴滴声就像是某种神秘信号，是我现在唯一能找到的精神寄托。 用自己身体里仅剩的水分润湿了手指，屏幕总算有了反应，大大的两个数字很快就显示在了屏幕上，旁边还有一连串小一号的数据不断的闪烁着。“3.6……” 回忆着自己脑子里的相关知识，这个数值似乎并没有太好的含义……当然，我不是指某个已经死掉百年的帝国留下的伤疤，因为我手里的这东西上限绝对不止3.6……我指的是，在四周空无一物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的、能够引起警报的辐射。 除了黄沙就是黄沙，漫天遍野的黄沙，这些沙子如果是辐射源，那我恐怕早就扑街了。 是某种埋藏地下的放射性物质？这也许是最大的可能…… 还是说，是天上那颗肆意挥洒着光辉的太阳？它倒是个巨大的辐射源，但我手里的东西好像不管太阳…… 我艰难的抬起脚用鞋子拨开了脚下的黄沙，一无所获。看起来要么是埋得很深，要么是…… 我的印象中，撒哈拉的确进行过几次核试验，但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一时间，我有些无法分清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因为辐射而衰弱，还是因为脱水了。 “……草，想这些有屁用。反正又走不出去……” 狠下心，我将这些思考抛在了脑后。 “死之前再疯一次，也算是了无遗憾了，妈的。” 拖动着枯槁的双腿，我一边盯着手里的屏幕，一边抬头寻找方向。 虽然指南针依然失灵，但幸运的是，这些辐射并不是四面八方传来的，当我朝向某个特定方向的时候，导航仪的滴滴声会明显的加快频率，这毫无疑问也是某种方向——通往地狱的方向。 似乎人只要有了目标，就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比如说，前一刻我还以为自己随时会死在沙漠里，现在却拖着这幅身体整整走了上百米……即使前方也许是比45℃的沙漠更可怕的地方，我也已经无所畏惧了。 导航仪的滴滴声愈发急促，辐射数值也早已经超过3.6——现在是500。 这个数值似乎已经是致命剂量，但我的身体早就失去了感受危险的能力，因为早已麻木的神经已经无法将痛苦传递到末端感受器了。 反正待会就要死了，我也懒得去想什么辐射病了……要是能帮我觉醒个超能力啥的…… 不知不觉又走了百来米，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虽然辐射是没有形体的，但辐射源有，还在攀升的数值也证明了它的存在——现在是5000了。 “不会真的是埋在地底下吧……”我的职业精神突然燃烧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了回去。“……我在想啥呢，都快死了……” 吐出干涩的气息，我继续朝着远处的沙丘走去，如果走到那里还是一无所获，我就死心吧。 ……沙丘？等等…… 普通的沙丘，有这么高耸的吗……有这么、垂直的吗？这里可没有任何水分帮助沙子凝结… 而且仔细一看的话，我从刚刚开始就在……往上走了？因为坡度不高，我甚至都没有发现… 也就是说，我现在其实并不是走在平坦地带，而是在某种“背阴面”上行走…… 背阴面的对面就是向阳面，这种结构只会出现在……山？！ 我的心脏再一次漏跳了一拍，接二连三的刺激让我那已经快要停止活动的心脏又开始玩命的活跃起来——原本平坦的地势突然出现坡度，意味着前面有凸起和凹陷，按照这沙丘的坡度，对面甚至可能是…… 顾不上疲软的双腿被强行带动的酸痛感，也顾不上那已经接近风干的肺，我几乎是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力，朝着前方冲去。 不管前方是地狱还是核弹坑，就算是外星人掉下来的UFO，也无法阻止我的脚步了。 一米、十米、一百米、我的身体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力量，将我送到了名为希望的门前。 然后…… 没有绿洲，没有池塘，没有想象中的一切。 眼前的黄沙沿着长达数百米的、看不到头的丘陵，围成了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坑。 但这些毫无意义，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大坑，我想要的…… “啪” 双脚彻底失去了支撑能力，我的身体软趴趴的瘫倒在沙漠上，所有的肌肉都已经燃尽了最后一丝糖分，肺部的最后一丝水分也已经在刚刚吐了出来，这副身体……终于走到了尽头。 死亡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也可能是我已经感受不到了吧。就像是躺在了蹦床上，一起一落间，黑暗渐渐笼罩……残存的视野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是我的身体从高处滚落到坑洞里了吗……无所谓了……滴滴声依然响个不停，频率高的就像是坏掉了一样，直到最后变为刺耳的尖叫声……然后戛然而止，它真的坏掉了。 意识彻底消失前的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剧烈的撞击。 以及……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检测到生命体……正在……危险……执行……” ………………管它呢。 ……………………………… 我做了个梦，但又似乎不是梦。我梦到了一根巨大的牛子，从我的身体里飞出，在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飞向远方。我还听见了奇怪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机械的合成音。 最后，从牛子消失的方向爆发出一道强烈的闪光，四周便陷入了黑暗。 原来人死了以后还能看见这种景象的吗……话说为什么是牛子呢？难道说我的处男之身…… 不、不对，我死了……我……怎么可能？为什么、我能，意识到自己死了呢？ 这又不是电影，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死了呢……没错，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电影…… 只不过这部电影的主角是我，而观众也是我…… 我的生命结束了，电影也就放完了，作为观众的我，也应该…… “执行第三十次意识链接，开始执行。” 这次，响彻天际的声音清晰的轰入了我的耳朵，那是我从未听到过的陌生声音，听起来像是女性，但是却不带一丝感情——就像是数字合成的。 “检测到生命体征，开始进行意识链接。” 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四周开始闪烁起星光，先是零星散乱的点，然后延伸出了细长的线，这些线段以几何倍数的形式飞速增长，直到构造出一张张极其复杂的面…… 我试图移动自己的“视角”，然后画面便开始平移起来，感觉就像是我在用键盘打游戏一样，说不出的怪异感。 不过比起这个，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地吸引住了——星河，我立刻想到了这个词。 那遍布我所能及的每个角落的漫天璀璨的光点，还有光点之间的细线流动着的转瞬即逝而又延绵不绝的光华，它们在我的视野中央缓缓地转动了起来，随后、星河的亮度猛然暴涨，幽幽蓝光撕裂了四周的黑暗，就像是真正的银河般放射出万丈光芒，最终吞噬了每一个角落……然后，我便醒了过来。 ………… 确切的说，我不太确定应不应该用“醒”这个词。醒应该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首先是大脑从休眠中恢复活动，然后才是意识的回归，最后才是睁开眼睛恢复视觉……但现在，我丝毫没有“悠悠转醒”的感觉，那片蓝光淹没我之后，我便立刻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四肢，躯干，甚至是……呼吸？等等，有什么不对劲……从刚刚开始就无法忽视的违和感，我的…… 我他妈没有呼吸了！？花费了整整一分钟我才反应过来，我压根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胸口的起伏、口鼻的气流、甚至是心跳……等等，我心跳也没了？！……再等等、我似乎是死了吧？我死在了沙漠里……因为严重脱水……还是因为烧爆导航仪的辐射？总之我的确是死了才对……那现在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就是死后的感觉啊……眼前一片漆黑，没有呼吸和心跳，即使能感觉到身体却也无法动弹，传说中的灵魂出窍就是这种…… “很遗憾，全部答错。” 突兀的女性声线忽然响彻我的耳畔，就像是有人拿着功放在我耳边轰鸣一样。 如果我能皱眉的话，此时一定拧成了麻花。 “……声音系统还在调试，可能会有点异常，请等等。” 这次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听起来像是……女孩子？ “神经活动恢复的很顺利，心智中枢的量子化对于碳基生命还是很危险的，你很幸运。” 虽然不懂她说的大部分内容，但我还是听懂了危险和幸运两个字。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我难道其实没死吗…… “从碳基生物的意义上看，你的确死了。” 碳基生物是什么意思……的确死了又是什么意思…… “……唉，你还是睡一觉吧，我会叫醒你的。” 伴随着蓝光闪烁，我的意识瞬间中断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