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街灯泛滥的窗外，已是月上柳梢头。 何以梦送我到小区门口，与我拥抱之后告别。 我站在稍远出，看何以梦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却没有急着回学校，去了学校附件那个公园。 公园许多空无一人的长椅，稍往外些的座位可以看到何以梦家的窗台。 隔着马路与楼宇的距离，阳台只剩下小小的一方，毫不起眼，如我在这公园的角落一般。 这是我心境的日常，在短暂的欢愉过后，总会陷入不知名的恐惧和空寂，无由来也无从排解。 像是骤然获得的宝藏，在惊喜过后，开始有患得患失的迷茫。 越是亲昵越是美好，会让我愈发惊恐和不安。 我望着何以梦家窗台的方向，灯光是月夜的萤火，静谧沉静，很适合发呆。 我看过天色，看过路上车水马龙，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看到手机提醒的明天好友生日。 “你在这发呆么？”何以梦声音从侧面飘来，我一愣，简单一抹倩影从公园栅栏那边悠悠飘来。 她步伐轻盈，只有踩到碎叶上才有些咔嚓的沙沙声响。 何以梦已经是换过了衣衫，似是为了迎接生日的到来，一袭白色纱边的长连衣裙，浅白束带勾出令人痴恋的曲线轮廓，像精灵般的公主款款而来。 何以梦走近，抿着好看的酒窝，眨巴着眼睛。 “嗯……还不想回学校，这儿清静，在这看看夜色。”我回道，也有些疑惑，“你不是在家吗？” “我会分身，分一个过来陪你。”何以梦浅浅笑着说着俏皮话，温柔如水。 “那我捏捏看，跟本尊有啥差异……” “呀啊哈哈，又捏我腰。”何以梦受痒轻轻一躲。 “嗯没啥差别，都这么漂亮。”我应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刚回去看到没人，才想起来让我妈明天来学校接我，洗漱完就准备回学校了。经过这儿发现有个人很像你……”何以梦解释道，顺势坐在我旁边。 与方才呵痒玩闹的兴奋不同，此时的她文静优雅，似纯白雪莲，凛然不可侵犯。 “怎么，看呆了？”何以梦见我不说话，眼神灼灼得盯着她看，有些不知所措，含蓄地微微垂下头，不予我觑见全貌。 “诶……你跟刚才反差有些大，一下走神了。”我如实交代。 “你喜欢哪个？”何以梦好奇地问道。 “小孩才做选择，我全都要。”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真贪心。”何以梦嗔着我，却是喜悦的语调。 “那是肯定的。”我理直气壮，在何以梦的娇呼声揽住纤细柔软的腰肢。 何以梦的出现总能让我所有负面的阴翳情绪一扫而空，像是淡雅的月光，毫不吝啬地予我。 夜色浓厚，校园已是空寂无人，我送她到宿舍楼下后也回了自己寝室。 打开笔记本，打算换一首歌填词送她。 炽烈奔放的感情并不似我俩，我们也终归不是干柴烈火般外向直白的性格。 耳机随机到了七里香，“那温暖的阳光，像刚摘的鲜艳草莓。” 笔在纸上写着少年的情话。何以梦说过很喜欢我的笔迹，有种温暖又坚定的力量。 …… 三秋一夜 绕晨钟暮鼓相候那一瞥。 惊鸿一面 已如痴如蛊如你般婉约。 我用一页 沉醉的诗篇描摹你的笑靥。 说最是温柔深处不可解。 情不成孽 不足道我可共你赴江川海月。 山水为竭 终有花明处镌刻梁祝化蝶。 温笔再写 墨能入三分情也可融骨血。 你该是那未言之字起锋那一撇。 …… 旁边有本小王子的漫画册子，很喜欢的一个童话故事，温暖又冰凉的色调。 我记得何以梦向我推荐过这本书，我看时才发现早在很久之前已经看完。 一个很小的星球，一天可以看几十次日落。 小心翼翼把抄好的填词像心思一般藏在玫瑰那页，怕被发现又更怕不被发现。 书的扉页早已写好了生日快乐，虽然四个字拿草纸练了很久，写完还是不太满意。 年少的欢喜没有捧花的那种灿烂或者珠光宝气的奢靡，摊开看也许仅仅是不知所措的茫然与笨拙的用心。 零点。 “生日快乐～”我准点准时发送。 “诶呀！谢啦！”何以梦料到我会此时祝她，也如我料到她会秒回我。 “礼物等白天给你？”我说道。 “嗯嗯，明天我妈接我一起去我家过生日吧。”何以梦邀请我，“礼物是什么呀？” “你猜。”我故作神秘。 “以你的性格，估计送的是书呀之类的……”何以梦笃定地说道。 “？？？”我一连串问号回击，仿佛看到何以梦那猜中的得意神情。 “嘿嘿……”何以梦言语中都是胜券在握，简单互道晚安后，开始期待白日的生日聚会了。 入睡后，做了个很清晰的梦，在学校旁边，何以梦家楼下不远那个公园，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何以梦家窗户的光亮起，知道她已经到家了。 何以梦站在阳台上往下望，似乎瞧见了我，与我挥手致意。 “你在这里呀？”何以梦的声音从栅栏那侧传来，温柔恬静。 “你不是在家吗？”我问。 “那个不是我。”何以梦笑得很甜，像与我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好像很害怕？”何以梦凑近问我，她脸庞白得与连衣裙融为一体，分不清边界，“抓住我的手。我带你过去。” “嗯。”我似乎被勾走了魂，在刺眼的红灯下闯过了马路，感觉莫名熟悉。交通灯指挥着空无一人的马路，何以梦指挥着孤身一人的我。 “上去吧。”何以梦带我到楼下。楼梯崎岖，有些难爬，我拉着扶手一步一步到了何以梦家门口。 “何以梦，你在吗？”门推开，空荡荡的回音。 我回过头，身后的何以梦也消失了。 天空从昏暗变成昏黄，像挂了一层白炽灯芯烧亮的滤镜，公园坍缩成一片湖，芦苇荡在平静的湖面，我在遇到两个何以梦之后，同时失去了她们的踪影。 我也不知道是同时发现有两个何以梦更令我恐惧，还是找不到何以梦更令我害怕。 我从楼上坠下，惊醒，手心全是汗。 凌晨六点，有未迁徙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得讨论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醒来之后已经没有了睡意，随意点开何以梦的动态，她有着令人垂涎的容颜，却很少发自己的相片。 多是些细碎又精致的小物件，或者偶尔的情绪和趣事，平淡中有些悠闲和愉悦。 有个私密相册，打不开。 何以梦与我们约在了九点碰，洗漱好之后提前了五分钟到她们寝室楼下。 何以梦邀请的人不多，她两个室友，同桌z，我同桌成清欢，我，以及为了避免我一个男生尴尬，还有个她的表弟，还在初中，以及班长——一个很热情又有礼貌的男生。 何以梦妈妈也终于在今天证明了上次只是一个意外。 中午吃得丰盛，下午与何以梦和同学出去外边逛着游乐园游戏城，然后大战娃娃机。 何以梦在人多时与我维持在一个无人觉得有异常的距离，亲昵却不逾矩。 只是偶尔与我的眼神交流中看得出她的小心思。 何以梦妈妈准备了一个大蛋糕，奶油巧克力和水果的装饰中间写了一串生日快乐的英文，是何以梦妈妈亲手为她做的。 我们的礼物摆在蛋糕周围，五彩缤纷。 灯光熄灭，烛光亮起，刹那间的昏黄让我有些毛骨悚然，但望到何以梦那微微翕动的睫毛与虔诚的脸庞，心也安宁下来。 在生日快乐歌与许愿之后，大家开始了愉快的蛋糕抹脸流程。 何以梦自然趁这机会往我脸上揩了两把，然后俏皮又挑衅地跑开。 而她也在室友的夹击中落败，像一只温顺的小花猫，精致又迷人。 欢闹过后，简单帮着收拾完残局，何以梦送我们下楼。z和成清欢等人有意地先走几步，给我与何以梦留下单独的谈话空间。 “那个……是你写的吗？”何以梦目光灼灼看着我。 “你看到了吗？”被何以梦这么直白得问到，我有些窘迫，语无伦次，“喜，喜欢吗？” “嗯嗯，很喜欢，等你唱给我听。”何以梦嫣然一笑，如春苞乍开，拂皱万千心绪。 “我……唱得很难听，想听你唱。我喜欢听你的声音。”我支支吾吾。 “就声音吗？” “喜欢你的眼睛。” “还有呢？” “喜欢你的聪明美丽智慧动人可爱迷人温柔善良体贴……” “花言巧语！” “我喜欢你。”我盯着何以梦闪烁着青春与懵懂的眼睛说道。 “唔……”何以梦被我噎住，有些猝不及防。 风在耳边，说着纸上精简过的情话，何以梦附在我耳边，咬着耳朵说“我也喜欢你”后，用嘴唇碰了下我的脸颊，逃跑一般消失在楼宇之间。 “而你的脸像夏天里熟透的番茄”是何以梦与我分别时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进展如何？”成清欢等一众人在前方等着我，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 “想啥呢？”我一脸正经，必要的掩护还是要的，“问我几道题呢。” “切……”成清欢给我一个大白眼。 回到学校，是何以梦的语音，录得我填词的后的七里香。她的声音像叮咚的山泉，清新有活力。 “真好听。”我由衷夸道，接通了与何以梦的语音。窃窃私语，绕着学校操场，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