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闻遥赤足踩在地毯上装饰圣诞树时，姜延坐在沙发上接了个电话。 “失踪？”姜延脸色不虞地说出口。 闻遥停住试图插上伯利恒之星的手，悄悄转过头去看姜延。 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的雨夹雪，表情冷如冰霜：“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他的脸色更加黑沉，像是被窗外灰暗的阴云笼罩。 “报警，去找。”姜延言简意赅地挂了电话。 他正想起身，就见闻遥目光忧虑地站在他的面前，轻声问道：“是谁失踪了？明度吗？” 姜延停住自己的动作，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说话的声音似酝酿着彻骨寒意的暴风雪，“他甩开了自己的保镖，不是失踪，是离家出走。” 闻遥的手覆盖住他的手，心中的担忧渐渐浮起：“你不去找他吗？” “你想我去找他？”姜延冷漠地反问道。 闻遥双手抱住他的脖颈，咬了咬唇，还是说道：“他、他不是你儿子吗？怎么会想要离家出走？” “我也想知道。”姜延冷笑一声，“小兔崽子倒是出息了，还敢离家出走。” “……你还是去找他吧。”闻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你以前也是离家出走的，对吧？” ——就是因为他也曾经离家出走过，所以他才会更加愤怒。 他清楚的知道，深入底层社会之后，会是多么的磨灭人性。他经历过一次的错事，并不想再让自己的儿子再经历一次。 闻遥不知道如何去劝他，心中的担忧在姜延沉默的表情中如野草般生长。 她遵守姜延的要求，没有主动去联系姜明度，只是，会看到微博点赞里一个眼熟的头像。 是个小猫的脸，像是她和姜明度一起去选的那只西森。 她的微博账号在姜延的监控下，她不敢乱来，只能沉默地看着。 他好像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放弃，无论是她还是姜延，似乎都阻止不了他靠近她的努力。 姜延的手机里接到了搜查报告，他飞快扫过后，目光一凛，抬头看着闻遥：“你见到明度了？” 闻遥摇头，脸上都是疑惑，“没有，我最近出门都有人跟着的，你不是知道吗？” 姜延心中的愤怒在不断增长，却不想再在她面前失控，冷声道：“他用他朋友的身份来过这里。” 姜延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弹出一条信息。 “只有她能找到我。” 落款人是姜明度。 姜延差点砸了自己的手机，但是闻遥在身边，他硬生生忍住，把短信给她看，“他最近跟你说过什么？” 闻遥心脏紧缩一下，认真回忆后，还是摇头：“我们没有说过任何话，以前也没有这方面的讨论。” 她双手紧张地握成拳，仔细想过之后，说道：“……会不会，去了海边？夏天的时候，我们去过那里。” 姜延的瞳孔似有紧缩，发出信息后，伸手将她掐入掌心的手指掰开，抚摸着她掌心的红痕，像是已经恢复了平静：“宝宝，不要责怪自己。” 闻遥低下头，满心都是愧疚不安：“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姜延直接说道，他不至于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闻遥更加难过了，低声道：“……要不，我们还是离婚吧，你去找另外一个人——” “我说过了，不可能离婚。”姜延打断了她的话语，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着，让他差点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闻遥的呼吸有些急促，她靠在姜延肩上，眼眶却干涩得没有任何泪水。 姜延的手有些发抖，按住她的肩，他的声音中带着森冷的寒意：“宝宝，你是不可能离开我的。” 闻遥轻轻开口，试图劝服他，“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明度又怎么办？才一个多月，他又找到了我，你又何必这么辛苦——” “离开我，然后去找他？”姜延倏然开口，几乎快压不住怒火。 “不……”闻遥慌乱地摇头，“我会去其他的城市生活……他不会再找到我的。” “他不可能找不到你。”姜延的头疼得似乎要裂开，儿子下落不明，她还想离开，他胸中的愤怒亟欲爆发，“他是我儿子，永远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还是，你只是想离开我？” 他的质问让闻遥心中似裂开一道口子。姜延的不信任，让她更为难过。 她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他好受些，只能惶恐地回答：“不……我是喜欢你的，姜延，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颤抖的声音让姜延的心也跟着疼起来，他从来不愿意跟她吵架，也不舍得责怪她。 他扶着她的侧脸，亲吻下来，声音有些低哑，却还是恢复了温柔：“别多想，会有办法的。” 闻遥接受着他的吻，眼眶中无声无息地落下泪珠，沾湿了姜延的唇瓣。 咸咸的，苦涩到他的心都发痛。 姜延不久后接到消息，姜明度的行踪已经确认，的确去了那个海滨城市。 他看着闻遥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中抽痛，到底将她也带上了。 姜明度那个混账东西，还不知道去了会是个什么场景。 下了飞机，已经是凌晨三点。 在多方搜寻下，在一个荒凉而危险的海滨发现了姜明度的身影。 闻遥和姜延下车时，看到却是姜明度站在海水中，面对着海岸，脸上带着格外灿烂的微笑，张开手臂，一步步往后退。 探照灯的光笼罩着他，海水已经淹没到了他的大腿，他的身影站在漆黑的海洋边缘，似随时要被吞没。 姜延目眦欲裂，吼道：“姜明度，给我滚回来！” 闻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吓得魂不附体：“姜明度，明度——你别冲动！” 这里的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海岸，还有看不见礁石和漩涡，卷进去会死人的！ 姜明度停住了脚步，顶着探照灯的强光，笑得很开心：“宝贝，很高兴见到你。” 闻遥差点爆粗口，脸上的肌肉都快因为跟不上表情的变化而抽筋，她勉强露出个僵硬的笑容，“明度，我也很高兴，你能不能先回来？” “不能。”姜明度甚至再往后退了一步，潮水涌上，将他的衣服都浸湿，隐约还能看到下面的绷带。 闻遥差点心脏骤停，向来运转良好的大脑因为惊恐而停摆，只能求救般地看着姜延。 姜延的脸色深黑如墨，还淬着一层冰霜。他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说道：“把人都撤出去，不要在这里。” 前来搜救的人在姜延的命令下，不一会儿撤了干净，只有遥远的海里还停着救生艇。 姜延搂紧闻遥，冷冷地看着站在海水中的姜明度：“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姜明度老神在在，甚至还给闻遥一个wink，像是在进行一次再自然不过的谈话。 “你既然敢骗我，那么，肯定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没事，我可以理解。反正我现在一没有老婆二没有父亲，死了就死了。宝贝，咱们下辈子再见。” 他说着，又想往后退。 闻遥差点冲入水中去抓他，却被姜延的手臂拉回，死死地箍在他的怀里。 “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姜明度，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姜延气笑了，声音被海风吹得颤抖的，“滚回来！” “我遗嘱已经写好了。”姜明度又往后退一步，笑依旧灿烂，毫无怨言，“我的财产都留给遥遥。对了，宝贝，团团也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它，和你自己。别太想我。” 闻遥只觉那海浪似乎拍到自己的心里，让她肝胆俱裂，尖锐而绝望的痛苦让她连站都快站不稳。 眼泪落得又多又急，她已经哭得完全没了形象，却依旧挣不开姜延钢筋般的手臂。 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用力伸出手徒劳无功地想要抓住他，声音因为接连不断的呼叫而嘶哑。 “明度，不要……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陪着我——你回来！” 海水已经淹没到了姜明度的胸口，他的身体在海浪的冲击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浪潮卷入海中。 姜延用劲所有力气，才勉强抱住闻遥。 他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到了此刻，他哪里不知道，姜明度这个混账就是在用自己的命和他谈判。 怀里的闻遥哭得近乎泣血，他在愤怒和痛苦之中被撕扯，从来理智清晰的大脑甚至做不了决断。 而在他还未有其他反应时，他就看到姜明度轻松地挥了挥手，口型却是—— “再见。” “哗啦！” 一道极大的浪潮拍上海面，姜明度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翻涌的黑潮之中。 “姜明度！” 闻遥失控地尖叫，挣脱的力道大到差点弄伤自己。她想要跳入海中，却被姜延飞快地用救人的绳索绑在了身边的探照灯上。 “拉好绳子。” 姜延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快速地碰了一下她的唇。 他的温度，在这个即使冬日也温暖的海滨，冰冷如极寒的深雪。 “扑通——” 这回，是姜延跳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 明度这里是在拿自己的命逼姜延=-= 好孩子不要学，姜延是个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