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五章
此时的宫殿之中，科西切注视着塔露拉眼中的怒火，心里却是充满着愉悦。
他知道如今眼前这位充斥理想主义的少女的怒气已经积累到了顶端，只要再稍加的挑拨，那就足以让对方升起那冷酷的杀意。
“我只是在不断地训练你，让你一次次变得更好。你看，你又辜负了我的期望。你做的没有上次做得好了，塔露拉。你在舍瓦塔会议上的表现是那么出众，而且，塔露拉，你应该承认你也享受那种感觉。”
科西切凝视着眼前的塔露拉缓缓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种……万中无一的顶点的感觉！”
“你在侮辱我！你这样只会让我的怒火烧得更旺！”
科西切此刻忍不住的愉悦开口：“那么，你一定更享受作为一个完人的感觉。 你的顾虑我很清楚，你的想法我也明白。所以………… 蛇鳞们放过了那个装扮成他儿子的少年。怎么样，塔露拉？你是不是一个人也该能做到这种程度？”
塔露拉忍无可忍的低吼：“这个少年就是他的儿子。他，就，是。”
“他可以不是。”
“等这个少年成年，他会找到你，为他的父亲报仇！”
塔露拉的话让科西切更加充满愉悦，他故意刺激的提起眼前少女的旧伤疤。
“那么你准备…………准备什么时候，再去为你的父亲报仇？塔露拉，杀了你父亲的人，可还依然健在啊。我答应过你，要把你训练成能够亲手复仇的样子，可是，你现在…………还不够。”
“ …………别再说了，科西切！”
他看到了少女怒瞪向他的眼眸，充斥着愤怒。可这份愤怒却让他无比愉悦。
“ 哎，除去这些，塔露拉，除去你自己的要求，我可是也更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这种话语让少女忍不住的怒极反笑，塔露拉反讽道：“一个刽子手，一个宪兵头子，一个贵族军官，一个阴谋家，一个擅长制造屠杀的术师？！这就是你说的优秀的人？！”
塔露拉所不认为的事情，恰恰却是着我不死的黑蛇所一直认同的。
罕见的他十分严肃而认真的说道：“我渴望一个继承人。”
“…………”
塔露拉从未见过这样认真的科西切，可是短暂沉默后的她回以的是厌恶。
“没想到你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并且，面对眼前这个令人恶心的男人，塔露拉露出胜利的笑容。
“呵，对不起了，公爵。你的期望可是要…………落空了！”
“ 嗯…………？”科西切露出了微笑，他看向塔露拉做出一个倾听的动作：“我看得出你很兴奋。说说吧，塔露拉，说一说，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自得？”
“ 半年前我从矿场里搞到了一小块源石矿材碎片，你猜怎么着…………？”塔露拉嘴角那嘲讽的笑意控制不住的酝酿开来，指着自己的手臂“ 我把它嵌进了自己的胳膊。效果很好。”
她望着科西切有着一种终于打破对方算计的胜利愉悦。
“我已经是个感染者了。我现在是一个感染者，科西切公爵。我命不久矣，你的计谋，你的规划，你的投入，全都泡汤了。你没法再利用我了。我的一切都是你规划好的，对吗？现在不是了。”
如今依旧怀揣高尚理想的少女在此无比得意诉说。
“科西切！阴谋破产的滋味好吗？我已经成了乌萨斯和这片大地都最痛恨、最鄙夷的感染者…………在城市，在冻原和在荒野上都最下贱的感染者。”
她注视着眼前这个如同黑蛇一般的男人，用着无比痛恨的眼神注视着他。
“科西切！你欺骗我，骗我说魏彦吾作为主谋杀死了我的父亲。你没告诉我他们曾经一起对抗你，把你赶出龙门。你没告诉过我你在我父亲之死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即使魏彦吾杀了我父亲，他有罪，他应该受死——你也难逃其咎！”
恍若正义的使者，怀揣崇高理想的少女，代表着高尚与理想怒斥道：
“你表面上善待你的领民，把其他的聚落安置在城市周围，给感染者稳定的居所…………
事实上，你刻意让感染者和居民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你让居民在感染者身上找到自尊。
城市对市民的掠夺被你美化成了义务，他们竟然欺压感染者和居无定所的非市民来获得安慰！
这就是你的公爵领吗？这就是你的城市和统治吗？
用不平等去塑造假象，用假象去扩张你的影响？
我没办法再忍下去了。哪怕我不责怪你虚伪的手段和扭曲的手腕，你那欺骗性的宣称和假装仁慈的嘴脸，已经让我忍无可忍！”
塔露拉此时像是拥有崇高理想的战士，怒斥这一个破旧而辅修的封建制度，可是有人并不在这么想。
深爱着乌萨斯的公爵，深爱这片土地的不死者，平静的反驳：
“我教过你啊，塔露拉。“在这段过于平和的时间里，他们是不能接受相互间的平等对待的”。 除非我们结束掉这一连串的平庸年月。你我能接受他们的自治，就像哥伦比亚和叙拉古的市民一样。可他们自己呢？”
面对少女对于现在不公的怒斥，见证这个国度千年变换的黑蛇平静诉说，自己见过的可能：
“他们会推举出下一个执政官和下一个贵族，因为他们不敬重他人，只畏惧权力和暴力。不仅如此，他们还不准有人比他们更勇敢更聪慧，更善良、更慈悲…………除非你是他们的公爵，或是他们的皇帝。你同情他们。你同情我的领民，同情那些被税吏和官僚逼得无处可逃的市民。”
注视这个国家无数岁月的黑蛇，冰冷的平静的叙述着，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其实他并非没有改变的思维，只是早已见识过这片土地的愚昧。
“即使你不断地强迫自己吐出那些污辱感染者的词汇…………我也依稀记得。你不断调整我的政策，尝试更多地保护他们，甚至不惜激起市民的愤怒。我可花了很长时间才抚平他们的情绪，塔露拉。”
难想象，此时的科西切似乎真的在尝试教导着眼前的少女——作为继承者教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