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
“辰光前辈。”宝葫长老不客气地提醒说，“其实您若还不出混沌灵石也没关系，之前贵方借贷时，不是抵押了三条九品灵脉吗？”
“若是去拍卖一下，至少能拍出一千三百枚混沌灵石，还掉借贷、孳息，以及给拍卖行的抽成，还能剩下大几十枚混沌灵石。”
辰光道主的脸一下黑了，忍不住一拍椅把手，怒声斥道：“宝葫小子，尔敢！”
宝葫长老却没被吓住，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贵神宫用灵脉抵押借贷，乃是白纸黑字签下的契约，又有贵神宫的印鉴为证。如今你们还不上贷款，我们神宝殿将抵押物拍卖以抽回资金，合情合理，这官司无论是打到哪里都说得通。”
即便辰光乃是道主巅峰、半步仙帝级别的实力，可轻松镇压他宝葫，可他却是半点不怵。
神宝殿的生意遍布仙界，岂会是任人拿捏的易与之辈？
辰光道主一时语塞。
他搭在椅把手上的手缓缓握紧，脸上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眼底也泛起一抹颓然。
若是无极神宫还处在鼎盛时期，无论是三条九品灵脉还是造化神丹，那都不叫事儿。可现在，却是一文钱难死了英雄汉。
当初无极城陷落，撤退逃难的神宫先辈们走得匆忙，一共才来得及抽走七十多条九品灵脉。
在那之后，由于仙帝传承的失落，无极神宫飞速衰败，短短一百数十万年下来，原本的七十多条九品灵脉就卖的卖，丢的丢。
传到辰光道主手中时，神宫内的九品灵脉就仅剩下了三十七条。
而在辰光执掌无极神宫的八万年内，整个神宫体系愈发入不敷出，先后又是抵卖出了六条九品灵脉来填补亏空。
如今难道又要亏掉三条吗？
在他辰光道主掌任期间，总计亏掉九条九品灵脉，简直是堪称历任败家之最！
搞不好，是会被子孙后们戳脊梁骨的！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辰光道主强行按捺住想要揍宝葫长老的冲动，有些低声下气的讨好说：“这样吧，宝葫长老先在我神宫小住一段时日，容我先想想办法。”
“也罢，那我就恭候前辈三个月时间。”宝葫长老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逼他。
辰光道主毕竟是混元境巅峰的半步仙帝，他也是不敢逼得太紧，万一对方怒急攻心，干出点不理智的事情出来怎么办？
宝葫长老站起身来，朝辰光道主行了一礼，便跟着随侍的弟子离开了。
独留下辰光道主留在神宫会客厅内，长吁短叹，愁容满面。
此次若是不拍卖灵脉，难道要卖圣图？卖混元灵宝？甚至是，要卖道书？
可那些都是无极神宫的根基，卖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
而且，无极神宫若想重振山河，没有充足的战斗力怎么行？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持，又如何守得住基业？
不行，还未到那一步，坚决不能卖根基。
辰光道主虽然头疼，但还是想尽了办法开始筹钱。
可惜，无极神宫的缺钱，那是自上而下的缺！
贫穷的寒酸味道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很多道主、大罗金仙，日子都过得捉襟见肘，为了维持修炼和传承，能卖的东西都卖掉了。
前前后后，费尽了心思，他也不过是抠凑出了数百混沌灵石。
也是难怪，若非整个无极神宫都穷的太久了，各大势力中能借的都借过了，他何至于用九品灵脉去抵押借贷？
正当辰光道主发愁剩下的混沌灵石要怎么筹的时候。
神宫殿前护卫禀报，说是南明神殿的副殿主——【亟焱老祖】前来拜访。
亟焱老祖？
辰光道主眉头直皱。
他与这亟焱素无交情，缘何在此时来拜访？
不过，亟焱老祖实力强横不弱于他辰光，在整个仙界都是颇有威望的。
更重要的是，人家南明神殿如日中天，哪怕只是一个半步仙帝级别的副殿主，也比他辰光有钱得多。
无论如何，这一面他都必须得见。
他立即命人去请。
很快，一位须发皆如烈火般赤红，身材高大挺拔的老者就走进了会客室。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他行走间依旧是龙行虎步，气宇轩昂，有种宛如猛虎巡行般的强大气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丰神俊朗、气质卓绝的青年公子哥儿。
人刚至，亟焱老祖爽朗的大笑声就响了起来：“老朽冒昧前来拜访，还望辰光宫主勿怪，勿怪！”
“亟焱副殿主莅临我无极神宫，令我神宫蓬荜生辉，我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会见怪？”辰光道主礼貌而热情的起身迎接。
双方略一寒暄，便分宾主先后落座，上茶。
亟焱老祖这才指着身边的青年公子介绍道：“辰光宫主，这位便是我们南明神殿的准神子之一，明喆小子。”
“原来这位公子就是明喆神子。”辰光道主立刻露出了让人如沐春风的商业笑容，如春风和煦般吹捧起来，“果然如传言一般，风采卓着、气度斐然，未来必将是仙界栋梁之才。”
辰光道主了解，这位明喆准神子乃是亟焱老祖的血脉后裔，向来宝贝得很。
只是相较于南明神殿另外一位准神子——云鹤公子，似乎要差了一截。
同时，辰光道主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人家南明神殿在这一届，轻轻松松培养出两个准神子，而且吃穿度用都极为奢侈，身上穿的衣服也动辄数百混沌灵石。
而他无极神宫培养一个准神女，却是需要砸锅卖铁般借贷。
其中的差距，想想都心酸。
“哈哈～～”亟焱老祖被辰光道主拍得舒服了，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微微有些得意的笑容，“明喆小子虽然还行，可天赋上照你家星澜神女比起来还是要差了半筹。”
“哪里哪里～我家星澜资质驽钝，若非时时鞭策她，恐怕难堪大任。”辰光道主表面不动声色地谦逊客套着，心中却立刻生出了几分警惕。
亟焱带着明喆小子过来，又提起星澜是几个意思？
“哈哈哈，辰光兄过谦了，星澜能排在神瑛榜第五，岂会是泛泛之辈？”亟焱老祖豪迈的笑着。
忽而，他面色微微一正，看着辰光道主低声道：“辰光兄，之前我无意中碰到了神宝殿的【宝葫长老】，听他抱怨般提起了借贷款项，不知可有此事？”
辰光道主脸色微黑，心中不由对宝葫长老腹诽埋怨不已。
神宝殿整天吹嘘自己注重客户的隐私，结果所谓的“注重隐私”就是随便逮着人就说是吧？穷客户就不是客户了？就没有尊严了吗？
他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几分微微的不悦：“亟焱老祖大老远过来，是来取笑我神宫贫穷的吗？”
“哈哈，辰光兄莫要误会。”亟焱老祖笑道，“老朽此番前来，是有一桩大好事与辰光兄洽谈。”
“呵，亟焱老祖莫不是来替我神宫还债的？”辰光道主内心酸楚，不免阴阳怪气了起来。
“还债又有何不可？”亟焱老祖大笑道，“只要辰光兄一句话，你借贷的造化神丹专用款，我立即就替你还了。至于其他抵押借贷，也不是不能商量。”
面对如此送上门来的大好事，辰光道主非但没有高兴，脸色反而一下变得凝重起来，眼中也多了几分警惕：“我相信亟焱老祖不是个信口雌黄之辈，不如先说说你的条件。”
“唉～老朽实话实说，我家明喆这臭小子呢，心中爱慕贵徒星澜。我劝过他好多次想让他放弃幻想，他却是执迷不悟。”亟焱老祖一脸无奈地唉声叹息，仿佛极为嫌弃自家血脉后裔的模样，“老朽也是拗不过他，不得已只好厚着脸皮来向辰光兄求亲。”
辰光道主脸一黑，好悬没直接动手打人。
但即便忍住了打人的冲动，他心中也是怒意滔天，连表面上的客套都维持不住了。
我家星澜是何等宝贝？
那是名列神瑛榜第五的俊杰青年，也是未来闯荡颛顼神宫的希望。
亟焱你这条老狗倒是挺敢想，凭那千把混沌灵石的还款，就想逼他嫁徒。
想得美！
“哼！”辰光道主冷笑不迭，“我本就奇怪，神宝殿早不抽贷晚不抽贷，偏偏要在这时候玩这一出。原来这背后，竟有你们南明神殿的首尾。”
“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又何须赖我头上？”亟焱老祖笑呵呵地说道，“辰光兄若是能答应这门亲事，可不仅仅是一枚造化神丹之事，其余借贷，我们都可以一一商量。”
“口气如此之大？你亟焱老祖就算贵为副殿主，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动用那么多资源来替我还债吧？”辰光道主嗤之以鼻，压根就不信他的话，摆手就招来了护卫，“来人，送客！”
“辰光兄稍安勿躁，老朽的话还未说完。”亟焱老祖霸道非凡的一挥手，将护卫全都拍出了门外，随后看着辰光道主似笑非笑道，“不知辰光兄可知，我家帝尊寿元几何了？”
辰光道主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寒着脸说道：“南明帝尊寿元通天，听说现在已经是六十一万岁了，等等……你莫非是指……”
“没错。”亟焱老祖压低声音说道，“我家帝尊八万岁时晋升仙帝之尊，早在十七万年前，便度过了第三次仙帝劫！”
很多见识浅薄的域外之士，以为一旦修成仙帝之后，便能超脱轮回、寿与天齐！
当然，这话理论上没错，但也只是理论上。
成为仙帝之后，玄武修士需要面临更大的挑战，那就是——本源大劫！
此本源大劫威力极为恐怖，那些日常狂轰乱劈的【混沌紫金雷】与之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挠痒痒。
修士晋升仙帝之后，便会立刻迎来第一次本源大劫。
只有成功渡过第一次天道大劫后的仙帝，才能从大劫中获得充足的【天帝琼浆】，灌浇凝聚出仙帝之躯。
之后，又过得十八万年，便会迎来第二次本源大劫。
无论是躲在哪里，哪怕是在无尽天渊的禁区之中，本源大劫也会如影随形而至！
若是无法渡过本源大劫，自然而然，便会造成帝尊陨落的尴尬局面。
这本源大劫每隔十八万年都会降临一次，逃不掉，也躲不开。
因此，渡过第二次本源大劫的仙帝，被称之为【二劫仙帝】，比刚成仙帝的一劫仙帝要强出一筹。
而三劫仙帝，自又是比二劫仙帝强一筹。
而大名鼎鼎的南明仙帝，便是比较厉害的三劫仙帝，毕竟他不断修炼，已经快要迎来第四劫了。
目前，也就是太上神宫的太上仙帝，能够稳稳压他一头。
辰光道主听得亟焱老祖的话，表情愈发凝重了起来，低声说：“我倒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南明帝尊即将迎来第四劫的情况。但是据传言所述，帝尊他老人家有充足的信心渡过第四劫，成为咱们仙界第二位四劫仙帝。”
一些拥有仙帝坐镇的大势力，都会在恰当时机，培养准神子当做接班人，以防止出现意外陨落后，无人能够继承仙帝传承的尴尬局面。
因此，历史上大部分准神子，实则都是备胎，正常情况下是无缘继承仙帝传承的。
但即便如此，这些准神子在晋升至混元境后，潜力同样不俗，几乎个个都是混元境后期，甚至是半步仙帝的种子，未来也都是各大势力的顶梁柱。
像辰光道主、亟焱老祖这等混元境巅峰的强者，年轻之时谁还不是个准神子来着？个个都是称霸神瑛榜的存在。
然而在另外一种特殊时刻，准神子的作用性就被无限放大了。
那便是本势力的仙帝，即将迎来十八万年一次的仙帝劫，却又觉得自己无法顺利渡过。
在这种情况下，仙帝极有可能提前将传承传给当代神子，而他们自己，则往往会赶在大劫来临之前，选择去干一票大买卖。
若是这一票大买卖能成，那自然是赚大发了，倘若不成，那也是亏不到哪里去。
不过，仙帝劫究竟能不能渡过，渡过的几率有几成，这个问题往往只有仙帝自己才清楚。
而且，两次仙帝大劫之间的时间跨度足有十八万年，比混元境强者全部的寿元还要漫长，混元境强者在这样的问题上往往也压根插不上手。
因此，辰光道主之前虽然听说过南明仙帝即将渡劫的消息，却也没太在意。
但如今，亟焱老祖却忽然跟他提起这事，难道说……
“辰光兄，无极神宫好歹也曾是仙界最顶尖的势力之一，第四次仙帝大劫有多难渡你应该是清楚的……”亟焱老祖压低着声音，极为神秘地说道，“这也是我们家族，愿意全力押注的原因所在。若是明喆小子能与星澜联姻，必然能壮大他的声势，届时赢得神子之争的概率就会大增。”
“一旦咱们明喆小子成功获得南明传承，你们无极神宫那些债务又算得了什么？等他登临帝尊之位，星澜就是帝妃，届时全力助你们无极神宫夺回失地都不在话下。”
夺回失地，重塑无极神宫昔日的辉煌，这可以说是无极神宫上下所有人的执念，辰光道主自然也不例外。
听得最后一句话，辰光道主终于有些心动了。
只是他依旧有些舍不得爱徒星澜，也怕她受委屈。
略作沉吟后，辰光道主郑重看向亟焱老祖：“亟焱兄的意思，我已经了然。然兹事体大，我还得仔细斟酌一番。”
“那是自然。”亟焱老祖很满意他的反应，也没再纠缠，当下就起身笑道，“既如此，辰光兄好生考虑考虑，我与明喆便暂且告辞了。”
说罢，他便带着明喆神子离开了。
两人都自信满满，以无极神宫如今的穷酸样，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翻身机会了，辰光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拒绝。
然而。
他们谁都没想到的是，这本该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偏偏出了问题。
数日后。
一艘点缀着星光的道舟自天河中穿梭而来，悬停在了无极神宫后面。
随后，道舟边缘伸出长长的廊道，与神宫完成了接驳。
这艘道舟，自然便是星澜神女的星澜道舟。
在经过漫长的旅途之后，星澜神女终于带着王守哲一行人回到了无极神宫。
结果就是，星澜神女刚一到家，就得知了亟焱老祖和明喆神子上门提亲的事情。
“我不同意！”星澜神女瞪大了眼眸，坚决反对，“师尊，您这是什么破复兴计划？明喆那狗东西连阎云鹤都不如，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她是满怀着欢喜回归，刚安顿好王守哲等贵客，就立刻屁颠屁颠来向师尊邀功，准备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告诉师尊，却不料竟率先听到了师尊给的噩耗。
“就是个名义夫妻而已，哪怕成亲后，你也不用去南明神殿，还是继续留在神宫内主持大局。”辰光道主好言劝慰，“星澜啊，谁叫咱们无极神宫太穷了，这可是大好的翻身机会。”
“穷就有理了？穷就能卖徒弟了？”星澜神女好悬没被气死。
平日里师尊挺靠谱的，怎么一下子就瞎了心？
“你以为为师想这样啊～”辰光道主也是满心无奈，“你看看人家青璃丫头，比你还小一千多岁呢，就把人家至尊老巢给抄了，发了天大的财！”
“吓？还有这样的事情？青璃丫头怎么有这么大胆子……”星澜神女被震惊到了。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师尊：“等等，师尊，您这是在嫌弃我？”
“师尊没嫌弃你，师尊就是在摆事实。”
“好好好，抄至尊老巢是吧？我这就去抄至尊冥的老巢！”
“你给我回来！我就说说而已……你这丫头，你这是要气死为师吗？”辰光道主被吓得不轻，急忙拉住了星澜神女，“行行行，你不想嫁就不嫁。大不了，为师去前线找份打仗的活。唔～武岳神殿附近的战区就挺好的，现在青璃丫头有钱啊～～保不齐可以给我开个高价～～”
“不行，现在至尊幽一定疯了，你去太过危险。”
上战场，那可是要拿命去拼的，师尊他老人家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搁那些顶尖的神殿势力，他这个年纪就应该颐养天年了，星澜神女着实不愿意师尊去冒这个险。
但是欠钱又不能不还。
忽而，她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道：“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