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因这突然而来的来电，两人被迫回到了车子里，转眼间，已经在回医院的路上了。 今天并不是宋承然值班的日子，值班的蒋医生已经有一台手术了。 医院里却突然来了个心脏出现严重问题的老人家，情况危急。 这年龄的病人谁也不敢轻易接手，只有经验丰富且几乎手术零失败的宋承然才能动刀子。 谁知道几乎日日在医院的宋承然会缺席了？还不是因为她啊？因为她的一己私欲和不理智的想法，将宋承然带出医院来陪她在游乐园里玩闹？ 林安一想到这个念头，抓着衣服下摆的手就忍不住用力。 心莫名其妙地冷下来，后悔自己不应该向宋承然提出这个要求。 偏偏自己还帮不上忙，也许自己只能给宋承然帮倒忙吧。 林安起初还能够忍住自责的情绪，等过了几个红绿灯路口时，她就泄了气似的，眼泪夺出眼眶，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为了不让宋承然发现，还特地将头转向窗边偷偷地哭。 宋承然身体的异样并没有完全消退，额头泌出薄薄的一层细汗。 他因为几乎接近超速行驶的原因，一直留心着路上的车辆，一时没有注意到林安。 等面前的路口转为红灯时，他停下车，这才发觉林安安静得出奇。她几乎整个身子都背着他了，肩膀在小幅度地颤抖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宋承然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并狠狠捏紧，又酸又疼，“林安？” 林安颤抖地肩膀忽的停了下来，像是惊弓之鸟似的再也不敢挪动分毫，缓缓憋出一句，“承然，对不起……” 宋承然沉默不语，脸上浮起一丝阴沉，眸子变得很黑。在那一瞬间，他几乎想抛弃掉一切，只想跟林安呆在一起。 “我不该要求你陪我出来的，如果不是我，医院那边也不会急乱套了…我对不起你——” “林安。”宋承然的声音打断了林安的话，这声音比刚才来得要急切的多，林安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宋承然接着堵住了她的唇，舌头有些粗鲁地闯入，仿佛想要将身体里的怒火都泄出来般地搅弄亲吻着，牙印将她的嘴唇磨得更红了。 林安的哭泣弱了下去，这亲吻只有短暂的几秒钟就离开了。红灯转为绿灯，还未镇定下呼吸的宋承然已经重新发动着车子。 宋承然不会说甜言蜜语，只会用行动证明一切。林安起起落落的情绪似乎被他给治愈了，迷迷糊糊地又想向他靠近。 等到了医院停车场，宋承然的身体几乎完全恢复常态，匆匆地跟林安说了话，就上楼消毒换手术服了。 林安抿着嘴故作轻松地道别，内心却满是无奈与不舍，可碍于宋承然的身份，她不可能去挽留他的。 擦干了眼泪，唯独留下眼尾微红。 只希望宋承然上去的时候，一切都来得及。 林安思绪乱糟糟地，走到了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地路人，忽然觉得自己彷徨失措得厉害。 发觉到了别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林安后知后觉地摘下头上的卡通发箍，一股脑地放进包里。 她怎么就走到这里了？宋承然叫她先回家里去的。 “你以后就要当爸爸啦。”面前一对新婚夫妻模样的男女走了过去，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平凡而幸福的笑容。 女方的肚子还没有明显的隆起，男方亲昵地摸着她的肚子说着要快快长大之类的话语。 林安一直看着他们走出医院，心头不知不觉变得柔软下来。 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她曾经放过大话说绝对不生孩子。 因为生孩子实在过于痛苦，她没办法想象自己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去经历那些犹如断肋骨般的疼痛。 自从她遇到了宋承然，一切的想法都变了。如果她和宋承然能有孩子多好。嗯，等宋承然工作空闲下来，她一定要和他生好几个孩子！ …… ……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的光景，等到手术室地灯暗了下来，围在外边地病人家属就焦急地凑了上来。 一个年轻的的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说着令家属放下心的话，“手术成功了。” 家属立即高兴地各自说着安慰和庆幸的话语，抓着小白医生的手道谢，小白医生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只是医生助理而已，真正动刀子的是他师傅呢。 宋医生不喜与人过多交涉，连病人家属的感谢也不愿意听，所以他每次都被宋医生推出来当“挡箭牌”，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在人群围着另一侧，一道白色的高大身影悄悄地走了出去。 他看着医院走廊墙上贴的医疗宣传知识，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有歇息的空档，在路过某个敞开的窗子，凛冽的风刮开他的大衣，黑发被吹得撩撩浮动。 宋承然驻足，望着眼前浓浓夜色中的星点灯火，脑子里的思绪不禁渐渐清晰。 一切又回到了白日当中，眼前似乎又晃过林安明艳地笑容。闭上眼，她的声音又生动地浮现在耳边。 他绷紧的的眉眼变得柔和，在想到某些事情之后又暗自伤神地垂下眸子。 他在乎林安，就是因为太在乎了，今日才会因为她，几乎被欲望占了所有的神志。 林安对他的影响愈大，他的自控力就越来越低，以后也难保不会有今天如此狼狈的事情出现。 连需要凝聚精神的手术过程当中，也会时不时想起林安。 这对于一个专业地外科医生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他没有肌肤饥渴症的话，他会相信自己是对林安有感情的的，可惜他不是。被欲望所支配的自己，哪有什么理智可言。 他深深的明白，当探索未来的手伸得越深，潜藏的危险就越发蠢蠢欲动。 拿着手术刀数小时的手已经变得僵硬，身体是接连麻痹的酸痛，他临走时看到林安那楚楚可怜地眼神，更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不愿意再看到那样的眼神了。 他该怎么做？ 凉风吹得他有些冷了，想必很快就要入秋了吧。转身，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地上的影子被灯光拉扯得很长。 他该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平衡好一切。 在视线里出现某一个在乎地身影之后，宋承然倏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办公室是锁着的，林安没办法进去，她正缩着坐在门口的地板上，怀里抱着家里带过来的保温桶，想也不用想是给谁带过来的。 宋承然的心忽然有一种很扭曲的感觉，再次被迷茫搅乱了理智。他轻声走了过去，发现她已经因为漫长的等待睡着了。 宋承然开了门，将林安抱进内室床上，看着她的睡脸，心底的决定越来越清晰。 他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