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安仅仅听到了汪琦美这句话，因为下一刻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关上了，也隔绝掉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他们在里面交谈什么事情是需要关门的？ 林安握紧了拳头，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 她忽然想起，她和宋承然的第一次约会。那是在宋奶奶安排之下才会有的约会，她和宋承然逛遍了整个商城。 很开心，虽然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在玩。宋承然只是在陪着她而已，他的面上也没有欢乐的表情，眼神之间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宋承然一直和林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安那时候觉得宋承然绝对是害羞了，她一鼓作气，大胆地握住了宋承然的手。 欣喜的情绪还未爬上来，她牵住的手就狠狠地抽了出去，接着她就看到一直淡淡的宋承然露出冷冽的眼神。 宋承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纸巾，擦拭着被林安碰过的手，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仿佛她是有传染性的细菌。 后来她知道宋承然是有洁癖的，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她谅解他，自动把原因扣到自己头上，她怎么可以没有好好了解自己男朋友的习惯。 自那以后，她不敢随随便便的就去牵宋承然的手。 现在想起来，这半年，他们也没有其他的肢体接触了。 她示好过，几乎一碰到宋承然，就恨不得将自己的满心欢喜都剥出来给他。而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每次回应她的都是很平淡的一声“谢谢”。 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宋承然只是礼貌性地回应。 关于他们两个人的婚事，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多的表示，事不关己地在旁边看着宋奶奶和她一唱一和。 林安突然意识到宋承然并不喜欢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一直都是她自己单方面的喜欢而已。 林安抬头看了紧闭的办公室门一眼，想起了汪琦美的模样，宋承然估计就是喜欢这一款的，所以才对她爱答不理。 漫天的悲伤向林安袭来，这半年来的苦苦讨好，昨天拙劣的色诱，仿佛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从小就胆小害羞，不敢和男生多说话，也没有谈过恋爱。 但从遇到宋承然开始，她暗藏了多年的勇气似乎都一次性地激发了出来，她猛烈地追求他，他没有拒绝就是给她最大的鼓舞。 她没有胆子冲过去砸门，撕破脸大吵大闹是她最不在行的事情。 她恨自己的胆小。 现实中，林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艰难咽下自己喉间的哽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默默地往护士站走去。 林安不知道的是，她刚刚走过转角，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传出了宋承然冷冰冰的声音，“请离我远点。” …… …… …… 今天晚上，宋承然回家的时间比较早，他停好车，就拿出钥匙开门。 平常他因为工作事情晚归的时候，林安都是在房里待着的，客厅只会留一个暗暗的小灯。 今天他习惯性地要去打开大灯，却发觉客厅的灯十分明亮。 他眨眼，很快在沙发中看到了那抹娇小的身影。 林安端正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液晶电视没有开，黑黑的屏幕里反射出她不安的用手抓着衣服下摆的小动作。 宋承然的嘴角略微下沉，他感觉到她的焦急又矛盾的心情。 他回过神，将手上拿着已经洗净了的保温盒放在旁边的矮柜上，就开始俯身换上居家鞋。 “我回来了。”宋承然显然是不经常说这句话，听得出声音里有些不自然。 换做平时，林安这会就已经冲上去摇着尾巴嘘寒问暖了。可现在她正低头想着待会自己要说的事情，紧张得要命。 宋承然去厨房洗手后，又回来将保温盒放回厨房，接着再走到林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说吧。” 林安楞楞地抬头，看到宋承然在平静着注视着她。 眼前这个如谪仙般俊俏到不可思议的男子有着能洞悉一切的心智。 自己的心思仿佛只是粘上层薄透的宣纸，在他面前一捅即破，无处可藏。 她咬着下唇，忽而注意到宋承然的眉间带着一些倦意，眼睛里还有几条红血丝。 她忽然想起，宋承然今天下午是有一场大手术的，时长三个多小时，他现在肯定很累。 林安开始动摇，她是不是该找个另外的时间跟宋承然摊牌。 “林安？” 听到宋承然的询问，林安终于下定决心将准备了很久的话说出口，“我……我想跟你……”离婚。 “叮咚——”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林安的话，她身体猛然一抖，刚刚积聚起来的勇气又全部四散出去。 可恶，这个点还会有人来探访的？ 宋承然买下的这栋房子是复式的小别墅，和小区里的其他房子都有些距离。他们两人平时早出晚归的，跟邻居大多都不认识。 她想不出到底有谁会来拜访。 宋承然也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起身去开门，但门外的人更让他惊讶，“奶奶？” 林安听到这个字眼，惊慌失措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转头果然就看到慈祥宋奶奶和颜悦色地进来，还笑着跟她挥手，“安安，奶奶来了，开不开心呀？” 林安一个弯顺不过来，只能楞楞地回话，“奶奶，你怎么来了？” 宋奶奶还带了自家的保姆包姨过来，包姨扶着宋奶奶坐到了沙发上。 宋奶奶已经有七十多岁，一头银发，腰弯得厉害，沟壑般的皱纹张显出岁月的流逝，曾经结实的牙齿也有些松动，但她的眼神确告诉身边的人，她还很有精力。 “怎么啦安安，难道你不愿意看到奶奶来？”宋奶奶故意逗着林安。 林安有些迷茫的看着宋承然，发现他的反应也跟她一样，才知道宋奶奶并没有通知他们两个人，而是突然过来的。 “怎么会呢，奶奶，安安最喜欢看到您！了。”林安满脸笑容的凑过去，“我给奶奶捶捶腿。” 宋奶奶笑得慈祥和蔼，包姨也夸着林安孝顺懂事。宋奶奶接着就和林安聊长聊短，工作顺不顺心，宋承然有没有欺负她之类的。 林安偷偷地瞄着单独坐在对面沙发的宋承然，他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她却知道宋承然是关心这宋奶奶的。 她好想说宋承然欺负她了，欺负到骨子里去了，等话到嘴边又变成，“承然对我挺好的。” 宋承然喉咙一结，那几个字在他心里反复回味，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给予林安一个属于丈夫的关怀。 他将目光投在林安面容清嫩的脸颊处，她似乎沐浴后没多久，脸颊粉粉的。有几根调皮的黑发从旁边泻了下来，随着微风，缓缓飘荡。 林安忽然感觉到一阵凝视，抬头就看到宋承然复杂的眼神，那似乎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像是没有边界的无底洞，要将她吸附进去。 她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又立刻被压抑住了，她才不要让自己的情绪一直受宋承然摆布。 两人之间的互动在宋奶奶眼里却变成了夫妻之间的情趣，她和包姨交换了个眼色，心想机会也到了，就摸着林安的手说道，“安安啊，我刚刚是从好友家回来的，几年都没见她了。这么一去就发现她曾孙子都已经有两个了。” 林安再傻也听明白了宋奶奶是来暗示她和宋承然该生孩子了，可她跟宋承然都还没做过，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一想到这，唇边又浮现出昨晚触碰宋承然身体时的触感，她老脸一红，害羞地低下头去。 宋奶奶见林安这个样子，立马咯咯咯地再笑，转而去说着宋承然，“承然，你可不能太欺负安安了，她的小身子骨可受不住你。不过你们要是能够早点要个孩子，我这个老太婆也就安心了。” “奶奶。”宋承然的脸色略显苍白，语气却还是很平淡，“我们还不急着要孩子。” 林安撇撇嘴，他哪里是不急着要孩子？他根本就是不想要。 宋奶奶的思想比较旧，一听到孙子这么说竟然有些来气，微微拔高了音量，“承然，你可是快要30岁的男人了，总不能一直没有个孩子！” 宋承然见宋奶奶气息有些不稳，就怕她的哮喘病犯了，连忙缓下语气安抚着她，“我们会努力的。” 林安玩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转念一想，宋承然也只是给了一个空头誓言。 “宋老，你可别生气啦，小心气坏身体。” 包姨也顺着宋承然的话接下去，“既然小宋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要孩子了。小宋啊，都这么晚了，你快带着林安回去睡觉。”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宋承然说的。 林安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宋承然却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哎呀我这个老太婆又想看电视了，我们就在这里看会电视吧。……承然，你怎么还不带安安回房睡觉？” 宋奶奶和包姨两个人又偷偷地交换了个眼神，这自然没有被宋承然错过。他也明白宋奶奶的脾性，就是变着法想要督促他跟林安。 他嘴角情不自禁上扬，很奇怪的，心里没有不悦的感觉。 “走吧。”宋承然站起身来，见林安还低着头，便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安安你快跟着去啊。”林安脸红的要命，被宋奶奶那么一催促，只好跟上宋承然的脚步。 楼梯不宽不窄，宋承然一个高大的身子往前面一堵，林安就完全越不过去，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宋承然怎么想的，他平常最关心宋奶奶了，他会不会顺着奶奶的意思，真的跟她要个孩子。 可是……林安一想到白天汪琦美进到宋承然办公室的那一幕，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楼下又传来了宋奶奶故意拔高的声音，“我这耳朵越来越不利索了，今晚楼上发出的声音再大，我这个老太婆也听不见咯。” 这么暗示还能不能再明显一点！这时刚好已经上到了宽走廊处，林安就越过宋承然急匆匆地跑进房间。 宋承然身体的自然反应比意识快，本想往书房的方向走，刚迈出一步，就转了个弯往主卧走去。 林安刚在房间里站定，粗粗地喘气，怎么她平常都没有看出来宋奶奶这么活跃的，到了孩子这档事倒是十分的有活力。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发现上面燥热的惊人。 林安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靠近，刚想转身就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和锁扣复位的声音。 宋承然锁门了？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视线被猛的剥夺，她吓得脑袋一空，接着她就注意到了靠在门边站着的高大男人，黑黑的环境下她根本没办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宋承然在暗中的视力确是比林安的要好，因为两人的身高原因，他低头看着林安，似乎想要将她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看清楚。 在他面前，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小心翼翼？ 也许是宋承然探究的眼神太过于炽热，原本宽敞的卧室在这一瞬间极度缩小，只剩下他和林安，男性和女性的荷尔蒙似乎都释放出，干柴与烈火之间仅有一线之隔就能真正燃烧起来。 林安觉得窗户肯定是没打开，房间不够通风，空气凝滞，让此刻的她难以呼吸，喉咙干渴。 她的眼睛渐渐的适应黑暗，她第一反应不是去开灯，而是去开窗户。 宋承然的喉结上下微微移动，忽然觉得屋子里很热，后背开始渗出汗意，衬衫的领子有些紧。 他不自觉地拉下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这一举动吓坏了林安，她急急地往后退，“你要干什么！” 谁知道昨夜还企图色诱他的林安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林安带着戒备的语气让宋承然有些讶异，他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可以借一下浴室吗？” 主卧里有独立卫浴，可明明这一整栋房子都是他的，他为什么跟她这么客气。 林安将刚才跳出的期待情绪压下去，脸色变得好像断气一般地难看，“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