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清晨，淡金色的阳光经过楼旁那一排挺拔葱郁的水杉细密的枝叶筛滤过后，照进装潢典雅的玻璃窗来，分外的亮丽。 白皙手中握着的白瓷茶杯里，红茶滋味甘鲜醇厚，叶底红亮，清饮最能品味祁红的隽永香气。 宋承然抬眸，看着眼前将一杯杯红茶送进嘴里的西装男人，“你很困？” 苏廊闻言，有些鄙夷地斜睨了他一眼，指着墙上走动着的时钟，“现在才七点钟，你觉得我困不困？” 宋承然静静看着苏廊，眼睛带着一种很有质感的冷漠，稍稍含着些愧疚，“抱歉，我遇到了些麻烦。” 他只有早上有一点时间可以过来。 苏廊抿了一口温润红茶，体味着液体划过喉咙后耐人寻味的淡淡清香，他略微不满道：“你最好是有劲爆的事情要告诉我。” 不然就对不起他急匆匆地从男朋友的床上窜起来，错过与爱人温存的时刻，早餐也没有享用到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工作室。 不过，能够困扰上一直都不骄不躁的宋承然的问题，想必很有趣吧。 他估计，这次需要谈论的对象就是宋承然的老婆——小橘子。 小橘子是苏廊给林安取的外号，原因很简单，因为宋承然和林安用的套套就是橘子味的。 虽然宋承然根本不愿意跟他说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可苏廊就是硬问，美名其曰是知道的越详细越能对症下药。 “说吧，你和小橘子怎么啦？” 苏廊用银汤匙搅拌红茶，看着清亮的茶水形成小小旋涡。 他慵懒地笑着，又恢复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与精明心理咨询师的形象大相径庭。 蝴蝶停在窗台的金盏花上，又很快飞走。这样静谧的清晨，从南方吹来温柔似水的风。 闻言，宋承然毫不掩饰地皱眉表达自己不悦的情绪，狭长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冷淡，他音调平静，“不许叫她小橘子。” 苏廊有些意外地挑眉，这男人还挺护短哦？ …… …… …… 坐在办公室转椅上的宋承然并不是很专心工作，微眯着眼睛，脑海中又回想起今早苏廊问他的一句话，“你是不是喜欢上小橘子了？” 他眼睛里闪过异样的情绪，握着笔的手稍微用力了些，墨水渍滴到了洁白的纸面上。 喜欢，好像是一个距离他很遥远的词。 …… “承然承然，你中午的时候要不要去餐厅吃饭呀？今天的菜好像有口水鸡！” “承然承然，哎哟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腰好痛啊……” 难不成是睡觉的时候闪了腰吗，还把腿给闪了。 “承然承然……”在接收到宋承然投射过来的清冷目光时，林安立即噤声，在察觉到宋承然并不是真的生气了，又不知好歹地继续问他，“你今天好安静啊，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了？” 虽然平常的宋承然也不说话，但今天的他实在安静的出奇。 宋承然冷着脸，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出林安的样貌，他道：“病人的情况都已经说完了？” 他好像的确不高兴了。 “说…说完了。”林安畏畏缩缩地点点头，她就是报告完工作情况，才想跟宋承然聊会天的。 宋承然沉默了几秒钟，视线中黑色的墨水渍一直在强调着它的存在，与洁白的纸面形成强烈的视觉刺激。 他缓缓开口，仍然是绝对低沉的嗓音：“那就回去吧。” “承然……”林安微抿着嘴唇，似乎有些不情愿离开。 两人陷入无声的拉锯，好像此时此刻，或者是不知名的某时某刻，这种凝固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永远不会终止。 “好吧。”林安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出了房间，那离开的背影委屈极了。 宋承然不曾抬头，他的眼睛像黑曜石，充满秘密，眼神坚硬。置于桌上的手缓慢地握成拳头，手背的青筋暴起。 与苏廊的对话还清晰地停留在耳旁。 “你是不是喜欢上小橘子了？” 苏廊微眯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睿智狡猾，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 “还是喜欢她的身体？” …… 下午林安就没有再过来缠着宋承然了，不是被他的冷淡刺激到，而是因为她来大姨妈了。 她好死不死地忘记了自己的经期就是这两天要来，中午还为了配超辣的口水鸡，猛灌了两瓶冰可乐。 她现在就痛不欲生地蹲在护士站里，站着和坐着都不舒服，盆腔下坠感严重、腰酸背痛，中午吸收的冰可乐也在适时地发挥着反作用。 一不小心肚子就会像尖东西刺一样的痛，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又恰逢护士站里只剩下她一个护士，她只能忍着，等待着其他人过来，她才好去休息会。 可等待总是那么漫长煎熬，林安难受地眼泪都哗啦哗啦地流了下来。 直到不清晰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很干净的黑色皮鞋，抬头就看见宋承然微怒看着她。 林安还以为宋承然是责怪她上班时间不认真工作了，连忙想站起来解释，“我没有偷懒，我只是……嘶！” “疼……”因为林安猛的起身的动作，她肚子更疼了，眼泪又挤出了两滴。 宋承然心狠狠一抽，仿佛被千万只蚂蚁狠狠啃噬。他立即将林安横抱起来，往办公室大步走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走廊里也有路过的病人家属和护士，欲回护士站的徐丽丽吃惊到嘴巴张大到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宋承然根本不理会其他人好奇的眼光。 他原本是找她有些事情的，怎知一来到这就看到林安躲在护士站里面偷偷的哭。 他心里有气，莫名其妙地生气。 气林安不知道分寸，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却还有更大地一部分愤怒，不知道缘由。 宋承然把林安轻放在自己休息室的床上，林安有些难堪地避开他的视线，谁知道宋承然根本就不看她，随即就出去了。 林安肚子痛得要命，心里又着急，宋承然干嘛把她抱到这里来？刚才路上还有好多人看到了呢。 她还没来得及想原因，宋承然就已经回来了。 手上拿着他喝水的杯子，自从林安把宋承然的杯子打翻碎掉以后，他的杯子就从陶瓷的升级为不锈钢的保温杯。 宋承然有点不自在地避开林安的眼神，将手上的保温杯递给她，清了清嗓子，“喝掉。” 林安接过杯子，惊讶地发现里面是散发着白色热气的红糖水。她感激地看了宋承然一眼，而宋承然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又很快地避开了。 温暖的红糖水下肚，的确让疼痛的感觉舒缓了一些。 宋承然还是很关心她的嘛。 不过，宋承然可是有洁癖的耶，竟然舍得将杯子给她用？！ 林安这么想着，抬头便见宋承然冷不防地盯着她，语气有点生硬，“还喝冷的吗？” 林安立即摇头，“不喝了。” 她要是还敢喝冰冷的东西，就要疼到驾鹤西去了！ 林安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宋承然下意识地抬手要帮她擦拭，却在指尖快要触及她脸颊的时候猛的一停顿，又逃似的缩了回来。 林安怕烫一点点地喝着红糖水，见状有些疑惑地问他，“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 宋承然想要回答，话到了口边，却忽然觉得喉咙有种奇异的干涩，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低下头，脸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你在这休息会吧。”话落，他便离开了。 林安怔怔地看着宋承然的背影，手中握着的保温杯里还飘着白色缭绕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