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世界是暗灰色的，一切生物似乎都没有了生机。 宋承然站在客厅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发觉周围的摆设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这是哪里。 周围有争吵声，他回头看见自己的父亲跟一个女人在争吵着，而曹伶就在不远处站着，面上带着怜惜。 宋父的面貌很年轻，女人也年轻靓丽着。 他看不清女人的容貌，却隐隐觉得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咯噔。” 某处传来一点点声响，这里还有别人。 宋承然转头将视线放到声音来源处，发现那是楼梯的方向。 而一个小男孩正躲在楼梯角落里，畏缩着身子偷偷看着争吵地两人。 小男孩的脸和宋承然很像，让他有了一丝亲切感，这男孩是谁？ 宋承然来不及思考，另一边，女人似乎很伤心，满脸泪痕，男人的话让她怒火中烧，他指着曹伶说他爱的人只有她。 女人心碎，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宋承然的心也在那个女人的身上，便跟着走了出去。 一辆速度飞快的跑车正在马路上行驶，女人察觉到车辆时已经来不及了。 刹那间，一声长长的刹车声让空气瞬间凝固，女人的身体被撞飞出去好几米，砰的一声摔落在了地上。 四肢扭成诡异的姿势，女人鲜红的血以后脑勺为中心，向四周，慢慢地在马路上散开。 宋父安抚了曹伶后就追了出来，后面还跟着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很是震惊，眼前血红的场景映在他的震动的瞳孔里，他嘴唇发颤，抑制不住地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妈妈……” …… “呼——”宋承然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思绪猛的从旷日持久的噩梦中抽离令他全身都僵硬了，好似要散架。 他的呼吸粗重，喘息声声声回荡在房间里。 额头上还有恐惧的冷汗，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鲜血淋漓的混乱场景。 在好几个深呼吸之后，宋承然才抚了抚额头，手指深深地插进黑发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梦到了十多年前的事情，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回忆起来。 心空空地，他习惯性地往旁边的床位摸过去，想要抱住可以温暖的躯体，然而现实却让他失望了，他只触碰到一堆冰冷的空气。 旁边的床位并没有人，睡梦中刚醒的他并没有立马记起发生过的事情。 他下床，摸着黑下了楼，在厨房、洗手间等地方寻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林安的身影。 看着空荡荡地屋子，好空旷。宋承然怔了怔，这才想起林安已经离开了。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中林安已经侵入了他的生活，他的房子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曾有过她的身影。 自从她走了之后，他觉得整个房子都空了。 他总该要习惯的。 宋承然在原地站了好久，面容却很平静，似乎毫不在意。舔舔唇，觉得干燥似火，想到厨房倒了杯水，却发现已经没有开水了。 如若是之前，他永远都可以喝到温开水，因为会有人在背后默默地为他打理好一切。 宋承然眼神暗了暗，他烧了一壶水，在沙发上坐着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水开的声音。 夜晚十分宁静，开水咕噜咕噜地声响尤为明显。 他去拿水壶的时候，开水不小心溢了出来，钻心的疼痛顿时让他从恍惚的状态重清醒过来。 幸好只是溢出了几滴烫水，宋承然将水壶放回原位，已经没有了喝水的心思。 他坐回沙发上，呆呆的，视线随意地放在一处，眉毛紧蹙着，压迫着眼睫，也不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他不曾见过阳光，那他本可以忍受黑暗。不敢接受轰轰烈烈的爱，也不敢直面林安炙热地感情。 宋承然明白，他喜欢林安，但这份喜欢只会给他和她带来困扰。 所以他只能把它藏在心里，也不打算去碰它。 奈何这份感情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如同被束缚住得困兽，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他的心。 如果他对她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而不是病症带来的呢？这个想法令他恐惧，也让他觉得欣喜。 宋承然握紧了手，纷至沓来的思绪让他措手不及。 黑暗中，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网罩住了他，慢慢地收紧，连呼吸也不顺畅，将四肢都捆紧。 每分每秒都煎熬地要命，脑袋发疼，心脏声一声比一声强烈。 “林安。”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晦涩。两个字，像水中的涟漪，在心底晃荡了几圈，最终归为沉寂。 也许，他真的喜欢她。 可他想通了也没有用，现在已经没有用了。有些东西，知道清楚了，反而更难过。 林安地痕迹彻底从这个家里离开了，一点一点的，在视线里里慢慢变成虚空而模糊的影子，最终完全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连身体酸麻了也没察觉，宋承然是被光亮刺醒的，床帘并没有拉紧，朝阳的光芒四射，也将他昏沉沉的脑子照醒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阳光也进来了。 宋承然洗漱一番之后，就直接去小区里晨跑了。这几日家里的跑步机有些故障，他都是在外面跑步的。 这座城市已经苏醒，小区里也有了晨练的人们。宋承然借着跑步的热劲，一步一步地向前跑，好像这样就能忘记心里一直挂念的人。 却在某个拐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回来了？宋承然心跳加快，几乎是没有经过脑子的思考就上前去，“林安！” 然而她只是背影和林安有些像地一个女孩，她本因为有人打扰而面露微怒，在看到来人的模样后，怔了一瞬，又忽的羞涩起来。 宋承然睫毛微颤，黑白分明的眸子震了一下。血液不畅，连指尖都觉得冷，他哑着嗓子，“抱歉，认错人了。” 原来他一直都对她很在乎，连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都欣喜若狂。宋承然有些心灰意冷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酸得可怕，这都是他应得的惩罚吧。 他心情沉重地回到家，手脚冷得蚀骨。 放置在桌上的手机适时地亮了，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宋承然本没有心思查看。意外的是短信内容是一个地址，是本市的。 地址后面附加了一句话：别让林安难过，也别让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