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t没有光，浸透着深蓝，在那海面下的三千米，依然存在着四处飘动的小小生物，一艘破旧的舰船在旁默不吭声，海底细软的沙粒抱着她伤痕累累的船底，丰富的微生物沿着那倾斜的船壳一路覆盖，她们盖着房间里用不了的碟片机，还有那曾经熊熊燃烧的锅炉外壳，龙骨主轴依旧沉淀着时间的锈迹，只不过房间尽头的花瓶里，依旧和往常一样空空如也。 \t列克星敦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直到今天一道久违的光，晃得让她心疼，她看到一个小小的潜艇，一点一点的徘徊到她的周围，用着那微弱的灯光，满满擦拭着她那满是破旧的身躯，她看到她的舰铭牌沾满灰尘，才想起自己的名字，想起当年灯火通明的时光。 \t当年她为那些市民发电，从她身体里伸出那粗重的电缆，一路延展让一旁的城市灯火通明，也在曾在满天警报之中拉出弹幕，对着天空还以颜色。 \t而现在，她独自一个人呆在那倾斜的舰体的深处，在灯光穿不透那坚固的钢铁后，孤独的一个人，穿着不知道从那弄来的连衣裙，连身体都变成深海和钢铁的温度，没有触感的双手，只能捧起那已经拖到地板上的长发，褪去了亚麻色的发色，只留下一无所有的白色，刘海盖住她的眼睛，那眼神的深处，也是一无所有。 \t她的意识里还残存着舰体的触感，它们和记忆一样破碎不堪，她跟着小小潜艇的光慢慢回忆，她看到尽职的防空炮还指向空中，只不过已经变了摸样，连炮口都锈得变了颜色；她看到她心爱的SBD散落一地，灰尘跟着心碎铺满厚厚一层，残缺不齐的机身上，模糊不清的小黑猫的标志，伸出的双手空空如也，前方只有那些残破的建筑，那些苔藓骄傲的爬上这些往事回忆，锈迹斑斑的钢铁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t美丽的风暴艏也不在她心爱的海面上，曾经划开过的海浪，全都成四散飞溅的回忆，安静倾斜的舰体，躺在这个海底，周围时不时会游过几条鱼，她看到那高耸着的烟筒，之后顺便想起跟着她有着一样款式的那个人，她的妹妹，烟筒上面应该会有一条长长的黑色标记。 \t她体会到比冰冷的海水还难受的感觉，在她的胸口，让她筋疲力尽，让她倒在倾斜的甲板上，她看到一旁躺着的SBD身上那熟悉的小猫，那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飞机，也随着那束光线渐渐隐去，在黑暗跟着漂流的海水四处蔓延的时候，反倒是让人想起那阳光的味道。 \t夏威夷四散的夕阳，海水打到金黄的沙滩上，欢笑的孩童们穿过绿茵，那开满在土地上的小黄花，跟着模糊的椰子树一起摇摆，阳光夹杂着大海的味道，还有温软的触感随着香味四溢的飘散。 \t接着而来的就是沉没的那刻，巨大的黑色烟柱静悄悄的伸向天上，散满整片天空，不再清澈的海水上烧着火，坚硬的钢铁缓缓倾覆在海里，然后便悄无声息，广阔的大海慢慢的将自己接走，用那酷暑中清凉的温度。 \t当时心跳和信号一起停止，好像还有许多回忆和约定一起沉入浩瀚的大海，就连妹妹的名字也随着洋流飘走，不知道落在那个地方，忧郁的深蓝色，从此走过无数的时间，只不过今天，被久违的占用了一点点。 \t她等到那个光再也看不到，便默默的跑回那舰体的深处，想着能睡多久，才能忘记她那为数不多的回忆。 \t或许还能期待再次相会的日子。 \t还依稀的记得，最后没发出去的电报，应该是写那些后会有期的内容。 \t…… \t温暖的家里，桌上摆着几张照片，上面印着那些破碎的回忆，在温柔的橙黄灯光下，依稀可见列克星敦的名字。 \t沙发上，列克星敦躺在萨拉托加的腿上，亚麻色的发丝憔悴的洒了一片，她用红红的眼眶望着萨拉托加，说她忘记了过去，却感受到一阵颤动灵魂的孤独，萨拉托加对她说不用担心，她可以在她的腿上躺上几个小时，她也不会将她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摸样说出去，所以可以再多多的撒一下矫。 \t结果列克星敦哭着跟她说，可能另一个自己被留在了那片海底，带走了她所有的悲伤和孤独，而现在的自己却拿走了所有美好的回忆，她还说她梦到她失去所有的颜色，就孤独的睡在那残破钢铁包围的舰体内部。 \t萨拉托加握着她的手，帮她擦去眼泪，告诉她不用担心，她一直会陪伴，不会一声不吭的离开，无论多大的困难，她一定会待在她的身边，她还说，她要带她去曾经的珊瑚岛的周围，带她寻找失去的自己，顺便到比基尼环礁那边追忆一下过去。 \t那一夜，萨拉托加抱着像孩子的她，她在妹妹温暖的怀抱里缓缓睡去，在睡去那一刻，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她也对着萨拉托加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t然后一别，就是后会无期。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