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实验室里充斥着淡淡的潮湿酸意，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着必做实验的名称。 程宥恩拿起笔记录实验的知识点，生怕会有遗漏。 “昨晚去见他了？” 许思远蓦地开口。 程宥恩提笔的手顿了顿，“你想说什么。 ” “我好奇他有没有告诉你。” “跟你有关系？” 程宥恩眉间拧出一抹不悦。 “接下来开始小组实验——” 老师话音落下，前面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挡住了程宥恩的视线。 “别再绕圈子了。” 程宥恩说完，低头清点眼前的实验器材。 “他不是善类，”许思远神色晦暗，在内心汹涌挣扎中，平静开口：“他对你可能只是消遣。” 程宥恩心下微颤，不由地蜷了蜷手指。 眼前滴定作的溶液由粉红色变成无色，在漫长的半分钟沉默中，它没有恢复原色且达到了滴定终点，她拿起笔记录滴定管液面的读数时手都在发抖。 沈懿说过，许思远说的话不可信。 但此时，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怯弱。 “我想知道……”程宥恩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睛漾起星点波澜，如黑色云雾沉沉笼罩在他的身上，“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分手？ ” 许思远侧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选择权在你手上。 ” 程宥恩沉思不语。 空气中忽然传来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一团团烟雾慢慢升到了天花板。 “怎么回事？” 伴随着一道惊恐尖锐的女声，紧接着接二连三闷响，炙热的火焰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这一切。 等他们后排的人意识到，前门已经迅速被烟雾状火势阻断隔绝了。 “突然着火了！” “怎么办？” “……” 乱哄哄的人群发出绝望的嘈杂声。 “不要慌！”化学老师挂了电话，厉喝一声，“后面的同学试试后门能不能撞开。” 翻腾的烟雾和燃烧的化学物品，火焰顺着墙壁扩大到天花板上，程宥恩用手捂着鼻喉，在浓烟中如气喘般痛苦呼吸，呛得眼泪直流。 她准备跟他们一起去后门。 “没时间了。” 许思远脸色紧绷，脱下衬衣，一把圈过正弓身咳嗽的女生脖颈，捂住她的口鼻，衣袖在后面打了个结，“不想死就别乱动。” 程宥恩被浓烟熏的眼眶通红，神色慌乱地看着许思远弯腰走进了浓烟之中，他冷声道：“大家别浪费体力了……” “在救援来前把能脱衣服全系死结。” “可以就地等待……”老师咳了两声打岔，“出现坠楼事故你能负责吗？” 许思远周身散发着懒得应付的冷淡，他踩上桌，试图把玻璃窗踹碎，让逃生空间更大。 程宥恩低着身过去，把自己外套系了上去，同寝室友看见，也过去帮她。 后面的蒋慎也爬上桌用手肘帮许思远击碎玻璃，其他人见状也齐心协力起来。 整个窗户大开，室内弥漫的烟雾窜向外边。 许思远把衣服捆扭成的绳状物从窗外抛下，回头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紧皱着眉头的程宥恩，“我先试试。” “我先吧，”程宥恩走到窗边，抬眼跟他视线交汇，声音很轻，“成功的话先帮被困的女生。” “你不说我也会。” 许思远静静凝望着她，内心紧张感越来越强烈，伴随着肺部吸入的烟气顿感窒息。 他们甚至没时间犹豫。 里边火星逐渐变得炫目，她爬上破裂的窗户抓着衣绳往外下，许思远跟其他男生死抓着里边衣绳，丝毫不敢松懈。 “可以吗？” 身后火星飞跃，混乱不堪，许思远的眼神独独望着往下爬的她。 实验室二楼不怎么高，绳子死结很牢固，往下看时，她才发现同上次同沈懿在缆车看过的高度相比，简直九牛一毛。 “可以下来。” 程宥恩往下跳到草坪，朝许思远招了招手。 许思远这才松了口气，窗外乌烟瘴气的风狂乱呼啸而走，她好像在无边黑暗中，成了他眼底唯一的光。 消防队赶去现场救援时，实验室里为数不多的女生都已安全逃生。上面火势越来越严重，灼烧东西的闷响好似爆炸。 老师和保安都在楼下焦急围聚着，消防人员疏散着人群，让他们别再围观。程宥恩抬头，发现窗边缥缈烟雾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他该不会…… 程宥恩难以平静的情绪里快要胀满一团热热的气流，希望所有人都别出事。 可最后，许思远成了这场事故中伤势严重的那一个，着火的窗帘将火势蔓延到了他的衣服上，他的手臂大面积烧伤。 送往医院时人已昏厥。 程宥恩跟着去了医院，她坐在大厅，脸色惨淡如霜，眉宇间的痛苦尽显，止不住瞎想要是答应让他第一个下去，是不是就不会酿成现在这个结局。 在现实意外面前，她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