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荔苏气鼓鼓地狠厉开门下车，车门轻巧地合上，她站在车外，等着被安排。 原因无它，车外是山峰林立的野外，她站在山顶上，往前一步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悬崖，往后是幽黑的树林。 水汽充沛打湿了她的发尾，她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蜂群，麻溜地打开车门回到车上。 荔苏软塌在车座上，呼哧呼哧地喘气，情绪消耗地太激烈，她眼前一灰，缓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还好刚刚吃得多，不然已经晕了。 车内一片死寂的沉默，她突然想起来，车上或许严格来说只有她一个活人，另外是两个纸片人和一个人机。 她和他们置什么气呢，都是连自由都没有具象体会的数据罢了。 空荡的寂寞掐紧她的喉咙，她只能微弱干哑地开口：“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能够通过第一关除了要刷满存活时长，还要得到团队成员的认可。 林漾很好过，她玩心重，但外貌限制角色人设一直是前期一穷二白的生活处境，换句话说，给钱就能睁只眼闭只眼。 沈淮还处于程序混乱的失序阶段，只要不打扰他做饭就不会被暴击，可以得到温和的配合。 荔舟是最先选中荔苏的那个，他主要筛选外表，其他看宿主个人素质和运气。 由此可见，在决定权上，江煜的意见占比很大。 他选择荔苏的原因很简单，够傻，可以降低副本难度，而且单纯好操控，更重要的是，长得太像那个原主荔苏，他从未放弃过报复原主荔苏的目标，因为她抛弃了他，也是背叛了他。 “本来可以宿主宝宝自己挑选的，但宝宝自己开门了，就已经锁定剧情本了。还是老样子，简单和宝宝过一遍剧情，然后宝宝自己走剧情点哦，主要成员还是我们，宝宝像新手本一样按部就班来就好啦。” 荔舟声音有磁性，但不刻意，是那种配音旁白也可以让人听进去的娓娓道来。 坦白说，每次荔舟叫她宝宝，她都会心里软软的，慌乱的，想要用手捂住胸口。 她喜欢这种不被冷嘲热讽，而是温柔，安静地鼓励的表情和表达方式。 不知不觉，荔苏越凑越近，已经抱住他精瘦的腰，靠在他结实的胸口。 荔苏的手搂在他的脖子上，她抬起头，黏黏糊糊，撒娇的语气叫了声：“妈妈……” 荔舟在她头顶轻轻地抚摸，不负所望地展开和煦的笑容。 “我没有躲在被窝里偷偷哭鼻子，情绪太纷乱了，我会睡不着但没有躲着哭。” 说出来后心里积压的石头减轻了几斤。 荔苏其实一直记着江煜的话。 她本以为真的可以和江煜有一段青涩的恋爱，被这个偷摸摸的小心思所蛊惑，心思细腻的她没有看出江煜其实是目的性很强的人，对待没有用的人态度很敷衍，也被她错认为青涩的少年气。 她依旧着迷地仰望着荔舟的眼睛，可能因为他是人机，反而没有那么强的人为的目的性，透过他的眼睛，她看到那种可以豢养为宠物的小动物的包容。 因为不懂人的情绪所以可以洒脱，纯真和包容。 这是一个把女配的苦难娱乐化的剧情世界，身边的纸片人更接近人却让她感到更深的恶意，那种你本该如此就最好老实受着的漠视或者嘲弄。 因为她足够弱，所以恶意也来得不那么凶猛，可也在静水流深地刺痛她。 刚刚说服好自己忍耐吧，继续下去的诸如此类念头，在现在又变得白茫茫一片，她的选择带着犹豫，放弃也不够坚定，现在的痛苦很顺利地归因到自己身上，于是自我厌弃来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她的求生欲都暂且搁置一旁。 江煜一旁看得清楚又奇怪，他并非夜郎自大的蠢材，相反，他也是有共情力的，只是一般不会用来自伤，而是用作击溃对手的武器。 现在看来，这个宿主确实愚笨胆小得和原主荔苏形成两个极端，她难得显露出些勇气，居然还是用作自伤自毁。 不过他并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宿主不过是他们选作修补剧情世界的耗材，这个报废了，还有下个接补上，人嘛，在哪都是够多的。